她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把毯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合上了眼睛。
三
十二月一個週末的下午蘇糯到城北去看他爸。
她到的時候他爸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捧著那件淺駝色的半成品圍巾在織，針腳比以前整齊了很多，邊緣也收得均勻了。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叔叔，您快織完了？”
“還差收尾。”他爸的手指在毛線上穿梭著沒有停，“等天最冷的時候正好戴上。”
她坐在旁邊安靜地看他織了一會兒，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毛線的表面形成一道細長的暖光。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這間屋子裡的樣子，想起那扇用報紙糊著的窗戶和桌上那半碗涼透了的泡麵。
現在窗臺上的綠蘿垂到了地面，茶几上放著一盤洗好的橘子，他爸穿著一件自己織的背心坐在陽光下織另一條圍巾，屋裡暖色的燈光和電視的低頻聲音填充著所有的角落。
“叔叔。”
“嗯？”
“您這圍巾織完了能讓我先試一下長度嗎？”
他爸手裡的針停了一下，然後他抬眼看她一眼：“織完了拿來給你試。”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繞針。
那天傍晚蘇糯走的時候他爸把那件半成品圍巾從針上拆了一小段量了量她的脖子圍度，嘴裡嘟囔著“差不多長”然後把針重新穿回去繼續織。
她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看著他爸專注做這件事的側臉，忽然覺得這隻手在幾年前能砸碎酒瓶和掀翻桌子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有一天它會用來織一條圍巾。
她出門的時候在樓道里碰到陸執正好拎著菜上樓，他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問了一句：“笑什麼。”
“你爸剛才量我脖子的圍度。”
他提著菜走在旁邊上樓，到了一層拐彎的時候他說了一句：“那他是準備收針了。收完就該下一條了。”
“他還能織下一條？”
“他說想學織手套。說樓下老太太教他了。”
蘇糯走在他旁邊推開單元門的時候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在她臉側颳了一下，但她頸間圍著他爸織的舊圍巾，暖意從貼合的位置持續地傳導進來。
她走在他的影子裡往公交站的方向慢慢走著：“那你明年冬天可以戴手套了。”
“嗯。他說的。”
西
十二月中旬的一個晚上蘇糯在他那邊過夜的時候，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各自看了一會手機之後安靜地待了一陣子。
窗戶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外面的路燈透過水汽變成模糊的橘色光團。
他先開口了：“蘇糯，明年夏天你有什麼計劃嗎？”
“還沒想。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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