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西月末的一個晚上，蘇糯在陸執家沙發上把圍巾的最後一針收好了。
她剪斷線頭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怕剪錯了位置。
線頭斷開的瞬間她感覺到整條圍巾在手中完整地展開了——淺灰色的毛線，寬度均勻，邊緣平整，長度剛好夠在脖子上繞一圈再垂下來一段。
她把圍巾疊好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抬頭對旁邊正在看手機的他說：“織完了。”
他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接過那條圍巾展開看了看，手指順著毛線表面慢慢滑過去。
他看完之後疊好放在茶几上：“比我媽織的差一點。”
“你每次都說差一點，但從來沒說是差在哪一點。”
他想了想：“差在她織了十幾年，你織了三個月。”
她聽了這個回答沒有反駁，把圍巾拿回來放在膝蓋上：“那我再織三個月。”
“織什麼？”
“不知道。先拆了再織。”
“拆了不浪費？”
“練手。”
那天晚上她在回去的公交車上握著那條圍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的人行道。
路燈把一排排樹影拉成長長的形狀從玻璃上滑過去又滑過來。
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手裡的圍巾，雖然還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但那是一條完整的圍巾。
這個冬天她學會了一件事：有些東西不完美也可以完整。
二
西月底的一個週末，陸執說要去一趟城北的老房子拿一些剩下的東西。
她問要不要一起去，他說“想去就去”。那天下午兩個人坐公交到了那條舊巷子，樓下的雜物間還鎖著，他開了鎖推門進去，裡面堆著幾個舊的收納箱和一摞舊書。
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看到他彎腰從最底下的箱子裡翻出來一個東西——一箇舊鐵盒，盒蓋鏽了一些，但整體還算完整。
他擦了擦上面的灰開啟蓋子看了一眼，裡面裝著一沓舊照片和幾封信。
他蹲在那兒看了幾秒，然後把鐵盒蓋好站起來：“走吧。”
“裡面是什麼？”
“以前的東西。我媽寫的信，還有一些我小時候的作業本。”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你不帶回去？”
“帶。但回去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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