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三次化療安排在七月中旬。
正值暑假，蘇糯不用去學校，每天有更多時間待在他那邊。
她每天早上會到他們住處來，有時候帶早飯，有時候只是帶一壺新泡的薄荷水。
他爸的精神狀態在化療之間有一個明顯的波動曲線——剛做完那兩天整個人都處於低電量狀態，不怎麼說話，吃得很少，更多時候是靠著閉目養神；
到了第二週會慢慢回升，能自己下床走動，能吃得下一些帶鹹味的食物；
到第三週的時候幾乎能恢復到正常人八成，坐在客廳看電視時偶爾會笑出聲，也會主動提要求說想吃什麼。
蘇糯把那個波動曲線在心裡記熟了，然後悄悄把它變成了生活安排的參考——化療後第一週她備清淡的粥和湯，第二週開始慢慢加一點開胃的涼拌菜，第三週讓他爸選想吃的菜來點菜。
陸執有時候會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菜走出來放在茶几上，看到她正在陪他爸挑電視節目，兩個人頭挨著頭湊在遙控器前面爭論看什麼，他會站在桌邊多看兩秒再放下菜轉身回去。
七月中旬那次化療完的第三天，他爸的狀態比前兩次同階段要好一些。
雖然還是沒什麼力氣，但眼皮能抬得久一點了。蘇糯坐在床邊給他剝橘子的時候他爸忽然開口問了她一個問題：“你媽知道我現在這樣嗎？”
“知道。她讓我多來。”
他爸半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明晃晃的暑光：“你跟她說了就行了。”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跟你媽說，等我好了請她吃飯。”
蘇糯剝橘子的手沒有停：“那您得快點好起來。她記性好，會記得的。”
他爸沒有再說話，但那一瓣橘子他慢慢吃完了，橘皮被他放在床頭櫃上整齊地攤平了，像在履行什麼日常中的儀式感。
二
第三週的時候他爸精神好了一些。
有一天傍晚蘇糯到的時候看到他爸坐在客廳沙發上，腿上搭著那條淺駝色的圍巾半成品，手裡捏著針正在慢慢往回穿線。
那雙手的動作比以前慢了不少，但每一針都在試著把針尖送進該去的位置。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進去，怕出聲打斷他。他爸抬頭看了她一眼：“我試一下收針。”
“那您慢點。”她在旁邊坐下來，“我幫您看教程。”
那天下午她蹲在茶几旁邊用手機播放著織圍巾的收針教程，他爸坐在沙發上跟著螢幕上的動作慢慢走針。
第一圈走得不太順，第二圈開始找到節奏了，第三圈的時候線跡己經整齊了不少。
他不急，她也不急。
窗外的暑光在客廳地板上緩緩移動，沙發上的毛線團被拆出細長的淺駝色軌跡，一部分鋪在他爸腿上，一部分落在她手邊。
陸執下班回來進門的時候，看到的畫面是他爸低著頭慢慢收針，她蹲在旁邊舉著手機幫他調整方向。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然後安靜地進了廚房洗了手開始準備晚飯。
他爸收完最後一圈針的時候把手裡的織物展開抖了抖，圍巾成型了——比之前那條窄一些，長度剛好繞脖子一圈。他爸看了兩秒：“窄了點，但冬天還能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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