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陸執在家的那幾天，蘇糯每天下午都會過來，但她待的時間比以前短了。
以前她會留下吃飯，吃完飯再坐一會兒才走。
這幾天她差不多六點半到，待到七點半左右就說“晚上還有作業要改”，起身離開。
陸執有一天在廚房門口看到她低頭翻手機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你最近晚上都在忙什麼？”
“學校快期末了，備課多一點。”她鎖了手機放進口袋，“不忙了，就是耗時間。”
他看著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停在他身上的樣子，沒有再追問。
但他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她坐下來的時候習慣性地靠著沙發扶手而不是沙發背，像是在撐著什麼；
她端起杯子喝水的時候手腕會微微抖一下然後很快按住；她笑的時候弧度比以前淺了一些，像是壓著某層東西。
第三天晚上他送她下樓的時候在單元門口站住：“蘇糯，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跟我說？”
她站在單元門外的路燈下面回頭看著他：“沒事。就是期末忙。”
“你看著很累。”
“期末都累。你以前也累過。”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臉上表情像收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等你走了我就輕鬆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開玩笑。
但他站在門裡看著她，她說完那句話的時候自己好像也愣住了，然後她別開視線笑了一下：“我說錯了。我是說——不用每天跑了。”
他站在門框裡的陰影中沒有走出來：“你是不是不想我回來？”
“不是。”
“那你是——”
“等你回那邊了，我就把節奏慢下來。”
她轉回身看著他，“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過來，你回來了我也每天過來。我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是為誰過來的。”
他走出單元門站到她面前：“那你說清楚。我回來的時候你想不想見？”
她站在路燈下面看著他。
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她外套的下襬掀了一下又落回去，她看著他的眼睛，然後開口了：“我想。但我見完之後你走了，我自己待著的時候會更累。”
他說不出話來。
他站在她面前看到她眼睛裡那層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露出來的一點東西，像是裂縫處滲出的水光。
他伸出手想拉她的手，她躲了一下然後停住了，他沒有強行握上去。
“我過年會回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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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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