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月中旬蘇糯學校放寒假了。
期末改完卷、登完分、開完家長會之後，她從連續幾周的忙碌中忽然跌進了一片空蕩蕩的時間裡。
第一天放假她在家裡睡到快中午，醒來之後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發了很久的呆，沒有急著起床。
沒有教案要寫，沒有作業要改，沒有課要備。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手機擱在枕頭邊上，螢幕暗著。
下午她起了床給自己弄了點吃的，坐在客廳裡翻了一會兒手機。
方澄發訊息問她放假了沒有，她回了“放了”。
方澄又問“他回來了嗎”，她說“還沒有”。
方澄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那天傍晚她去了他那邊。
他爸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毛線針，她進門的時候看到他爸身上穿著那件自己織的淺駝色圍巾，第一次正式戴在脖子上，整整齊齊地繞了一圈。
她站在門口看了兩秒：“叔叔，您織完了？”
“昨天收的針。試了一下大小正好。”他爸轉身走回客廳，“你坐。”
她換了鞋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他爸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電視開著在播一檔法治節目。
他爸先開口：“他昨天打電話說月底回來過年。”
“他說了。”
“你去年也來了。”
蘇糯握著水杯看著茶几表面：“今年也來。”
他爸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不太一樣了。”
蘇糯沒有接話。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杯壁的溫度從掌心一點點滲透進去。
“叔叔，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我可能太累了。不是他做錯了什麼，是我自己把自己放在一個等的位置上太久了。”
他爸坐在旁邊安靜地聽她說。
她以為他會說什麼安慰的話或者問她是不是後悔了，但他只是坐在那裡聽她說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不用一首等。”
蘇糯抬頭看著他爸。
“你以前等了他兩年。現在他走了又等半年。
你等的時候你自己在往前走沒有？”他爸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在空氣中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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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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