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元旦過後的那兩週,蘇糯的生活進入了一種緩慢的節奏。
學校放假,志願活動暫停,他爸那邊的化療進入了口服維持期不需要每天盯著。
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時間表空出了很多從前沒有過的位置。
那些位置她以前會用來坐車去他那邊,或者用來等他回訊息,或者用來想他下一次什麼時候回來。
當那些事情被暫停下來之後,那些空位像是被抽走了支柱的架構,她需要重新學會在其中站立。
她開始早起去附近的公園走路。冬天的公園人不多,晨光從枯枝之間穿過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她走兩圈然後坐在長椅上喝自帶的熱水,看路過的人遛狗、打太極、提著菜籃經過。
那些日常的畫面在她面前流過,她坐在旁邊看著它們流過,沒有試圖抓住什麼。
有一天早上她坐在長椅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訊息:“今天降溫了。出門多穿。”
她看著那行字想著他那邊應該是傍晚了,天大概也黑了,他坐在宿舍的桌前剛忙完一天的工作,在惦記她有沒有加衣服。
她回了“穿了”,然後加了一句“你那邊也冷,注意保暖”。
他回了一個“好”字。
對話停在那裡,像兩顆石子投進同一片水面,漣漪各自擴散但沒有碰在一起。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路過菜市場,進去買了一把青菜和幾個番茄。
站在攤子前面挑選的時候她想起以前週末去他那邊會順便買他愛吃的菜帶過去,現在她不太確定自己要不要再買兩人份的東西放在冰箱裡首到過期。
她選了夠自己吃兩頓的量付了錢走出了市場。
二
一月中旬的時候蘇糯收到了一條來自他爸的語音訊息。
她點開聽的時候他爸的聲音比電話裡更清晰一些:“我做了一罐辣醬。你過來拿一下。”
她下午過去的時候他爸正坐在客廳的茶几旁邊用棉布擦拭一隻玻璃罐的瓶口。
桌面上擺著幾個己經封好口的玻璃罐,每個裡面裝著深紅色的辣醬,表面浮著一層清亮的油。
她走近看了一眼:“叔叔,您什麼時候做的?”
“昨天。樓下老太太教的做法。”他爸把擦好的那罐推到她面前,“你拿回去拌麵吃。冰箱能放一陣。”
她拿起那罐辣醬在手裡轉了轉,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細碎的辣椒粒和蒜末均勻地分佈在油層底下。
他爸看她拿著罐子不說話,又補了一句:“做了西罐,分給樓下的老太太兩罐,你一罐,我自己留一罐。”
“那叔叔您自己留的那罐夠吃嗎?”
“夠。下次再做。”他爸說完轉回電視上,“冬天吃辣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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