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末的一個週三下午，蘇糯在學校操場上看到了一棵開滿花的樹。
枝條上密密地綴著淺粉色的花朵，陽光透過花瓣在草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她在樹下面站了一會兒，有風經過的時候花瓣落了幾片在她肩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花瓣，然後拍了張照片發給他：“這邊的花開了。”
他過了一會兒回了：“比我們樓下那棵早。”
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書桌前寫日記的時候翻開暗藍色筆記本，在當天的記錄末尾加了一行：
“春天是沿著鐵軌一點一點往北推進的。我每週坐車走一趟，每次都能看到路邊的綠色比上次多了一點。”
進入西月之後專案進入了正式的教學交流階段。
她被安排與當地一位語文老師合作帶兩個班的閱讀課，每週有兩天下午一起備課。
那位老師姓周，西十多歲，話不多但每次提出的意見都很具體。
蘇糯慢慢習慣了兩人的合作節奏——周老師負責選篇目和把握方向，她負責設計互動環節和課堂活動。
兩個人不需要很多語言就能把一節課的框架搭好。
西月中旬有一次蘇糯請假早走了一小時，因為陸執那周有事不能週末回來。
她週五下午提前上了車，到站的時候天色還亮著。她自己坐公交回了家，放了東西之後去了一趟他那邊。
他爸開的門，看到她的時間有些意外：“今天這麼早？他還說晚上打電話給你。”
她說“下週可能回不來，這周早點過來看看”。
他在客廳坐下來幫他爸理了一卷散開的毛線。
他爸坐在旁邊轉線團的時候問了一句：“那邊教學怎麼樣？”她說還行。他爸說“那就好”。
那天晚上陸執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正坐在自己家客廳裡，通話訊號清晰。
他說“你到我那邊去了？”
她說“去了，幫你爸理了線團”。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下週不回來？”
她說“下週末那邊有個教研活動，走不開”。
他說“那下下週末回來？”她說“應該能回”。
他說“那到時候我去車站接你。”她說好。
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西月夜晚的暮色從淺藍沉入深藍。
春天正在持續地加深，她正在一個不在場的地方以每週一次的頻率修補著連線。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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