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起來的時候他爸那邊背景音很安靜:“你下個月什麼時候回來?”
她說“月底,大概二十五號左右”。
他爸說“那你回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
她說“準備什麼”,他爸說“準備一下東西”。
她握著電話站在操場邊沿看著暮色中的教學樓,正有學生陸續從樓裡走出來往校門口方向散去:“叔叔,您要準備什麼?”他爸那邊安靜了一下:“回來了就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之後在操場邊上站了一會兒。
暮色正從淺藍向深藍過渡,教學樓視窗的燈光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中開始顯眼起來,像正在被一一點亮。
她往回走的時候在想他爸那句“準備一下東西”指的到底是什麼,但她沒有繼續猜測,因為等到月底答案自然會到。
十月中旬的一個週三下午,蘇糯在走廊上碰到了周老師。
周老師正抱著一摞作業本從教室出來,看到她的時候停了一下:“你定好哪天走了?”
她:“二十五號”。
周老師點了點頭:“那走之前把你那個互動環節的教案給我一份,我想留著用。”
蘇糯說好。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又聊了幾句關於學生的事,然後各自走了。
那天晚上蘇糯坐在宿舍裡整理東西的時候把桌面上散落的教案和筆記分成了兩摞——一摞是要帶回去的,一摞是可以留給學校的。
她整理的時候在抽屜最深處發現了自己剛來時放在那裡的一個筆記本,封面上沒有標題,翻開來看是剛到這邊第一週寫的幾篇隨筆。
她翻了兩頁然後合上了,把那個筆記本也放進了要帶回去的那一摞裡。
西
十月二十五號那天早上蘇糯最後一次鎖上了宿舍的門。
她在門口站了一下,窗臺己經擦乾淨了,書桌的桌面空了出來,床單疊好放在枕頭上面。
她在走廊上碰到了正要出門的同事,對方問了一句“今天走啊”,她說“嗯”。
對方說“路上順利”。她走了出去。
列車啟動的時候她靠著窗看著站臺上的工作人員在安全線以外站著,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帽簷壓得低。
列車駛出站臺的速度逐漸加快,窗外的田野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向後移動著。
她從包裡拿出那本己經讀完的書翻了幾頁,然後把它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那些在秋天深處被陽光照亮的田野。
到站的時候天色還亮著,十月底的傍晚陽光的角度己經很低了,在站臺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她走出出站口的時候看到他站在那棵梧桐樹下面,旁邊他爸也在,穿著那件自己織的深灰色外套,那條淺灰色圍巾疊好放在臂彎上像是帶了但沒繫上。
她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他爸先開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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