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周接下來的幾天，蘇糯開始整理東西。
她分了兩摞——一摞是帶走的，一摞是留下的。
留下的那摞比帶走的那摞高一些，其中包括樓下那間屋子裡大部分的書籍和窗臺上那隻空花盆。
她整理的時候在書架底層發現了他隨手夾進一本書裡的票根，是某一年去海邊的車票。
她把那張票根拿出來看了看，然後放回了書裡合上。
週五下午蘇糯去了樓下那間屋子做最後的收尾。
她進門的時候發現茶几上多了一瓶新的水仙，花莖還短，葉片剛抽出不久。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跟上次一樣：“等它開了，你差不多該回來了。”
她放下紙條，把水仙放到了窗臺原來的位置。
原來的空花盆被她收進了櫃子底層。
她把屋子裡的地面掃了一遍，書架上的書重新按高度排了一下。
她做完這些事之後坐在沙發上環顧了一圈——窗簾半拉著，午後的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線。
光線移動的速度很慢，像在房間裡划著一條看不見的刻度線。
她看著那道線沿著牆面緩緩移動，從窗臺延伸到書架，又從書架滑到了地面，在接近牆角的位置暗了下去。
週六下午陸執來了一趟，手裡拎著工具箱。
他進門的時候她正坐在書桌前寫信封。他也沒有說話，蹲下來把門鎖拆開檢查了一遍，擰緊了一顆鬆動的螺絲，然後把鎖芯重新裝好試了幾次，確認順滑。
他做完之後把工具箱放回牆角，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那邊的出發時間定了？”他問。
“下個月十號。”
“我七號走。比你早三天。”
她放下筆看著他：“那你會送我嗎？”
“會。我回來送你。”
二
三月的第一週，蘇糯和陸執見了兩面。
一次是週三晚上她到他那邊吃飯，他爸做了一桌菜。
飯桌上的話題比以前更輕一些，他爸問了她那邊住的地方有沒有暖氣，她問了樓下棋牌室的新牌友水平如何。
那些對話像往水面上丟石子一樣依次落進空氣裡，泛起一圈圈短暫的波紋，然後水面恢復了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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