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冬至之後不久,蘇糯開始每天下班後去樓下那間屋子坐一會兒。
有時候放下包坐十分鐘,有時候待一整晚,完全取決於當天的工作和心情。
她發現那間屋子有了一種她可以稱之為“自己的空間”的質感——光線從南窗進來的角度、沙發坐墊的軟硬度、書架上書籍的排列順序,甚至空氣裡那層混合了舊紙張和木頭的清淡氣味,都在她每天重複的進出中變得熟悉可辨。
十二月底的一個晚上她坐在書桌前寫年終總結的時候,聽到樓上傳來腳步聲,然後樓道里響起下樓的動靜。
門被推開一半,陸執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他走進來把杯子放在她桌角:“你還沒上樓。”
她抬頭看了一眼時鐘,己經九點多了:“在想怎麼措辭。寫完就上。”
他站在桌邊沒有立刻走,低頭看了看她正在寫的頁面,然後說:“你總結寫完我再看。”
然後轉身上了樓。
她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甜度剛好。
她低頭繼續寫,寫完最後一段的時候牛奶杯己經空了。
她洗好杯子放回廚房,關了書桌上的燈,上樓。
二
元旦那天中午兩家人在樓下那間屋子裡吃了頓飯。
桌子是他爸從樓上搬下來的舊方桌,鋪了桌布之後大小剛好夠西個人圍坐。
暖氣片開著,窗臺上那盆水仙己經抽出了花苞,淺綠色的花莖頂著乳白色的花蕾,在室內溫度的作用下正在緩慢地舒展。
蘇糯她媽帶了滷牛肉和涼拌萵筍,他爸煮了一鍋羊肉湯,桌面上擺了滿滿一桌菜。
西個人圍著桌子坐著,筷子偶爾伸向同一盤菜的時候錯開又繼續,像熟練的併線。
吃飯的時候她媽和他爸在聊明年春天花園裡種什麼。
他爸說想在樓下桂花樹旁邊加一排月季,她媽說月季容易招蟲。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交換了幾個品種的名字和各自的優缺點,最後決定春天去花市現場挑。
蘇糯坐在旁邊喝湯,聽到那兩個人的對話從月季品種聊到了花肥的配比,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空隙需要填補。
吃完飯她媽去廚房看他爸新買的一套碗碟,兩個人站在櫥櫃前面低聲討論著瓷器的質地和邊緣的釉色。
蘇糯收拾桌面的時候陸執在旁邊幫著疊桌布,她對他說了一句:“你爸和我媽現在比我們像一家人了。”
他疊桌布的動作沒有停:“那挺好的。”
他疊好桌布放回櫃子裡:“那你覺得我們現在像什麼?”
她想了想:“像正在成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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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