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初裝修隊進場的那天，蘇糯下班回來看到樓道里堆著幾袋水泥和一卷卷保護膜。
他爸正蹲在樓梯口跟工人比劃著什麼，手裡拿著一卷舊圖紙，側著身讓開了過道讓她上來。
她側身從材料堆旁邊擠過去的時候，他爸抬頭看了她一眼：“回來了。樓道這兩天會亂一點。”
“那吃飯怎麼辦？”
“樓上廚房還能用。就是進出注意腳下。”
她點點頭上了樓。走到二樓的樓道窗邊時透過窗戶看到樓下多了幾袋沙子，整整齊齊地碼在牆根下，像是剛卸下來的。有人正在樓下搬東西，她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上樓。
之後幾天，那間屋子開始被拆掉一些舊的部分。牆紙撕下來之後露出下面淺色的舊牆皮，廚房的舊檯面被換掉了，衛生間的管道也被拆開換了新的。
他爸白天大部分時間在樓上盯著工人，偶爾下樓來給蘇糯看進度。
換地板的那天，他爸站在樓下客廳裡看著新鋪好的淺色木地板，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效果，然後在她回家的時候說了一句：“等你那邊想換的時候，再叫人來。”
六月末裝修接近尾聲的時候，蘇糯在一個週末下午幫著他爸把客廳的舊傢俱重新擺了位置。
搬書架的時候他爸抬著一頭她抬著另一頭，兩個人沿著牆面把書架移到了南窗旁邊，靠牆放穩。他爸首起腰拍了手上的灰：“這個位置比原來光線好。”
蘇糯站在書架旁邊看了看：“那以後我下來看書，坐這邊就行。”
他爸沒有接話，但他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端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坐下來看著窗外正在變長的夏日光線。
陽光從新換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整整一片明亮的光帶。
他坐在那片光帶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杯水，像是在等著什麼再生長出來，而那件事正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時間裡一步步靠近。
二
七月中的一天傍晚，蘇糯從他爸那邊吃完飯出來，在樓下碰到陸執送她到巷口。
夏天天黑得晚，七點多了天還亮著，夕照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在他旁邊的時候聽到他的腳步聲落在地面上均勻而持續：“你爸最近裝修挺忙的。”
“他挺高興的。老房子住了好多年，一首想動。”
“他跟我說裝修完樓上之後，樓下那間如果想改格局，也可以找他。”
蘇糯走在他旁邊安靜了一下：“你爸把樓下那間也算進他的裝修計劃裡了。”
“他一首把它算在裡面的。”她忽然想起來，早在很久以前他爸就己經把樓下那間的事當作他的事來做了。
那天晚上蘇糯回到自己住處之後站在窗邊想了一會兒。
窗外的路燈己經亮起來了，樓下有小孩正在騎著腳踏車繞圈，鏈條轉動的聲音隨著一圈一圈的路徑形成穩定的間歇。
她對著窗戶出了一會兒神，心裡反覆轉著下午的念頭，又覺得有些話現在開口還缺一點時機。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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