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月中旬,樓上的裝修正式完工了。
那週末蘇糯上去看的時候,客廳的牆面刷了一層淺米色,廚房換了新的檯面和櫃門。
他爸開啟櫥櫃給她看裡面的收納格局:“比你原來那個更合理。”
她伸手摸了一下櫃門內側的邊角,打磨得很光滑,沒有毛刺:“這下可以好好住好多年了。”
他爸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樓下如果有什麼需要改的,也趁早說。”
她注意到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他看的方向是樓下,像是視線正在穿透地板看到下面那間屋子裡的陳列和佈局,以及留在那裡等待被填滿的空間。
那天下午蘇糯下樓回到自己那間屋子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一圈——書桌、書架、沙發、窗臺上的花。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間屋子己經不知不覺變成了“她住的地方”,而不只是一間“她可以用的房間”。
枕頭是她自己帶來的,書架上有一排書是她從家裡搬過來的,衣櫃裡掛著她的外套,抽屜裡放著毛線和教案。
這些她自己的東西在每一個角落,這間屋子裡她的印記比他留下的還多。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夏末的光從南窗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鋪了溫溫的一層。
晚飯的時候三個人在樓上的新餐桌前坐下。
他爸把最後一個菜端上桌之後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看了坐對面的蘇糯一眼:“樓下那間,你要是打算一首住的話——什麼時候把幾件大件傢俱換了,我這邊還有點預算。”
蘇糯握著筷子抬起頭:“叔叔,那間屋子先這樣住著。等真的需要換的時候再說。”
他爸沒有再堅持。那頓飯他爸吃得比平時慢了一些,放下筷子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不換也行。那筆錢留著,以後你們想怎麼用都行。”
二
那天晚飯後蘇糯和陸執沿著河堤走了一圈。八月底的河堤綠意最濃,柳條垂到水面上,晚風帶著一絲餘熱。
走了一段之後他開口:“我爸今天那話,你聽出來了吧?”
“聽出來了。”
“他在留餘地。”
“什麼餘地?”
“以後我們不在這邊了,或者以後我們有自己的打算了,那筆錢可以用上。”他走在她旁邊,“他不是在催。他是在把後路鋪好。”
蘇糯在河堤邊站定,水面上倒映著路燈的光。
她聽到他的腳步聲在她身側停住,然後他開口了:“你之前說過想好了會告訴我。那你現在想好了嗎?”
她看著河面:“我在想怎麼跟你開口。我在想以後的事情——不是短期的,是那種以後。以後我們會住哪,以後你爸如果搬下來,以後我們會不會需要更多的空間。我在想這些的時候,發現我己經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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