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月中旬的那個週末，蘇糯在電話裡跟專案組的負責人說了續約的事。半年。從十一月開始到次年西月。
掛掉電話之後她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那棵泡桐樹，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風過的時候飄落幾片，旋轉著落到地面上。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立刻起身，窗外的十月中旬的下午天光開始變短了，她在傍晚之前回復了確認郵件。
週五她回去的時候是傍晚。推門進去的時候聽到他在廚房裡切菜，聲音勻速而有節奏。
她換了鞋走過去站在門口：“續了。半年。”
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那明年春天還在那邊？”
她靠在他身後的牆壁上：“嗯，到西月。”
“那明年泡桐開花的時候你還在。”她看到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把切好的菜撥進盤子裡，然後偏頭看了她一眼。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爸在桌上多放了一碟她愛吃的涼拌木耳。
他爸沒有問續約的事，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才說了一句：“半年也不長。過完年就到了。”
二
入冬之後蘇糯每週往返的路線變得固定而安穩。週五傍晚她下車的時候他己經習慣性地在車站門口等著，有時候手裡拿著剛買的暖手袋或者一杯熱豆漿。
她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他遞過來的杯壁，溫度從紙杯表面傳遞到她的掌心。兩個人一起走回去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路面上，斜斜的並排著，長短交替。
那段時間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她進門之前書桌上總有一杯熱水。水位不高不低，杯沿沒有水漬，像是提前幾分鐘倒好然後等著她進來。
她有時候進門的瞬間能看到杯口最後一縷白汽正在消散，像剛走不久的氣體痕跡。
她把包放下來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入口。她後來沒有問過他這杯水是什麼時候倒的。
十一月中旬有一次她週六早上醒來，掀開窗簾的時候外面己經鋪了一層薄薄的白。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下得不大，落在桂花樹的枝丫上形成了細小的白色線條。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他走過來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冷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湧進來，其中一小片落在她的手背上，在接觸到皮膚的溫度時迅速化成了水珠。
“今年下雪比去年早。”她把手收回來。
“那今年冬天會比去年長。”她關上窗戶：“長就長吧。”
三
十二月的一個週末，蘇糯在那間屋子書桌抽屜裡翻東西的時候，又看到了那條她織了一整個秋天的圍巾。
她拿出來展開，針腳均勻平整，收針的地方收得很好。
她拿著圍巾上樓去問他爸要不要再檢查一下收針的力度，他爸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接過去看了一圈：“不用改了。可以戴了。”然後他看了她一眼，“冬天正好。”
那條圍巾那天下午被放在了她書桌的正中央，靠近窗臺的一側，邊緣剛好被午後的陽光照亮了一小段。
十二月中的時候蘇糯收到一個快遞。開啟之後是一盒新的毛線，暖橘色的，比淺灰更明亮一些。
包裹裡夾著一張便籤，字跡是她認識的人寫的：“上次那捲灰色的織完了。想著冬天還長，給你換了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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