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糯說“那你提前說,讓他爸多備點”。方澄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回去了。
那天傍晚回去的路上蘇糯走在他旁邊,三月初的晚風己經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帶著一點即將回暖的溼意。
“你剛才答應方澄去舊貨市場,你不是不愛逛舊貨市場嗎?”他走在她旁邊:“你不是想去?”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舊貨市場有什麼你想要的?”她想了想:“可能有一盞檯燈。”
“那去看看。有就買。”
三
三月的第二個週末他們去了舊貨市場。攤位沿著一條窄街兩側排開,有賣舊書的、賣舊餐具的、賣舊傢俱的,也有一些零碎的舊物件放在塑膠布上,隨著風偶爾翻動一角。
蘇糯在一個角落攤位上看到了一盞舊檯燈,底座是黃銅色的,燈罩邊緣有一圈細小的紋路,表面的劃痕不深但分佈均勻,像是被認真使用了很多年。
她在攤位前蹲下來試了一下開關,燈亮了,光色溫軟偏暖,在舊物的襯托下形成一小圈柔和的亮度範圍。
攤主說這盞燈用了不少年,但燈罩內部的佈線換過一次,還能用好一陣。
她看了價格之後沒有立刻決定。陸執站在旁邊也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燈罩邊緣有磕碰。但不影響用。”
“那還買不買?”
“你想買就買。”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再看看吧。”他跟著站起來,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走出十來步之後她停下來,轉身往回走。
他跟在後面沒有問,走到那個攤位前的時候她己經蹲下來把燈拿起來了:“我要這盞。”
她付了錢,把那盞舊檯燈裹進他帶來的布袋裡。他幫她拎著袋子走在她旁邊:“為什麼剛才不買?”
“因為想確定自己是真的想要。”
“那走回去再買的時候確定了嗎?”
“確定了。”
那天下午他們從舊貨市場回來之後,她把那盞檯燈放在了書桌靠窗的角落。
底座在臺面的光照下反射出一層淺淡的銅色光澤,燈罩邊緣的細紋在光線下形成了規律的明暗間隔,像整齊排列的一組標記,不深但清晰可見。
她把插頭插上試了一下,光色比其他幾盞燈都更柔和一些,在牆面投下一個邊緣模糊的暖色圓形光斑。
那盞燈擺好之後,書桌的桌面被分割成了兩片區域。
她在翻書的時候藉著那盞燈的光看了一會兒新挑來的那本舊書,燈罩邊緣的細紋在視線邊緣斷斷續續地浮現又隱去,始終不干擾她閱讀的內容。
窗臺的長壽花還在開著,花苞己經全部展開了,淺粉色的花瓣在入夜前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她放下書看了一會兒花,然後繼續讀新的一章。那天晚上她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鐘上樓,而那盞檯燈在她合上書之後也一首亮著,沒有急著關。
她坐在那裡安靜地看了一會兒花,讓燈光、花瓣和寂靜一起佔據那個角落,然後才站起來,在燈罩邊緣的細紋上按了一下開關,把整片暖光收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