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糯站在巷口看著方澄的背影——她走路的步子比以前穩了一些，她穿著一件和去年同一件淺色外套，但領口打理得比去年平整。
蘇糯看完那個背影之後轉身往回走，方澄己經拐過街角了，巷口的路燈剛亮起來，光沿地面鋪開，在她身後拉出一段清晰的影子。
三
二月下旬的一個傍晚，蘇糯從學校回來的時候，看到樓下的門開著。
她走近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他和他爸說話的聲音，兩個人正在客廳裡商量什麼——把書架挪到南牆那側，新桌的位置偏左一些，暖氣片旁邊空出來的區域正好可以放那盆新買的綠植。
蘇糯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聽他們隔著半間屋子來回交換意見。她等他爸說完了一整段話才推門進去：“在商量什麼呢？”
他爸回頭看了她一眼：“他嫌書架擋光，我說那幾盆花可以放在架子上。省地方。”
她換了鞋走進來：“書架不用挪。窗臺上還能再放兩盆。”
他爸站在窗邊朝窗臺外面看了一下：“那也行。旁邊那個位置空著，正好擺一排。”
他爸把手裡拿著的量尺收起來：“那你們自己看怎麼擺。我去樓上做飯。”
他爸走了之後客廳裡只剩下兩個人。她靠在書架旁邊看著他：“你要挪書架是為了給我騰地方放花？”
“順帶的。主要是書架擋了下午的光。”
“那你怎麼不首接說你想挪？”
“說了你會覺得沒必要。”
“所以你先跟你爸商量好了再來告訴我？”
他看了她一眼：“商量完再告訴你，你就沒有理由反對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書架邊緣那本舊散文集的書脊：“那我確實沒有理由反對了。”
西
那個週末他們真的把書架挪了位置。他一個人把書架上的書先搬下來放在地面上，然後再把空書架抬到南牆旁邊。
她蹲在地上按照分類把書重新放回去，他爸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兩人正蹲在地上整理書脊：“這排比原來矮了。”
“南牆光線好，矮了正好。”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書架的側板靠牆放好之後，她退後一步看了看，新位置在下午確實有光能照到書脊上，標籤上的字跡在暖色的光線中清晰可辨。
她順手調整了幾本書的位置，把左端留了一小段空檔，放了一盆多肉植物進去。葉片的弧度在光照下泛著淡綠色的光澤，像剛剛安頓好的一枚標記。
窗臺上還能放兩盆花的位置空著，她計劃著春天的時候放點什麼上去，到時候再決定也不晚。
那天晚上她坐在新桌邊翻書的時候，桌上的檯燈把桌面照得很亮。窗臺上的多肉正在新換的土壤中緩緩伸展著根鬚。
她抬頭看了看書架的新位置，又低頭看了看桌上攤開的書頁，頁角正好被檯燈的光照亮了一小塊。
她伸手把書頁撫平，燈光沿著她手指的邊緣落下去，覆蓋了那一整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