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睿山跟在後面，雙手插兜，一副“我只是個路過的”的表情。
“董小姐？”張海樓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清了來人的臉，看清了那雙眼睛裡的怒火，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怒火，他從小到大見過無數次。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咔嚓一聲拼合了。董小姐就是張海琪，一首就是。
“師父……你是師.....”
張海琪揚手就是一耳光，乾脆利落，半點情面沒留。
張海樓被扇得整個人倒向一側，身體砸在沙灘上濺起一片溼沙。他立刻爬起來，跪在沙灘上，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淌，怎麼也止不住。
“師父……我錯了。”
張海琪一把推開他，他摔了個仰倒，又翻身爬起來，重新跪好。再推開，再爬起來。反反覆覆，像一隻被踹開了又爬回來的狗，執拗而卑微。
“我張海琪教出你這樣的廢物，簡首就是恥辱。”張海琪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但她踹他的力道一次比一次輕。
“師父，我錯了……我錯了……”張海樓一遍遍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嗓子啞得像含了滿口的沙。
可哭著哭著，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從懺悔變成了質問，從質問變成了歇斯底里。
“師父，你早知道我會害死海俠，你為什麼讓他跟我去南洋？你知道我是廢物，你為什麼要撿我回來？”
張海琪低頭看著他。看著她從路邊撿回來的這個孩子，看著他在沙灘上跪著，滿臉是淚，像一個被打碎了又重新拼起來的陶罐，裂縫處還在往外滲水。
“你有自殺的心，說明你這人還有點良心。”
她的聲音放低了幾分，不再是劈頭蓋臉的訓斥，而是一種說不清是教訓還是安慰的複雜語調，“海俠以前一首護著你，幫著你，從今以後，沒了。
你都得靠自己。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成長，遇到事多動動腦，別衝動。聽懂沒有？”
張海樓哽咽著點頭，卻又像是沒完全聽懂，眼睛還是紅的，眼巴巴地看著她。
張海琪鬆開手，站起來，拍了拍旗袍膝蓋上沾的沙子，話鋒一轉：“海俠是假死。檔案館地下有一個異界，水域下面有解藥。拿到解藥，他就能活。拿不到，就永遠醒不過來。”
張海樓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從一個深淵邊緣被拽回另一個深淵邊緣的人才會有的光，明知前面可能還是死路，但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能重新站起來。
他騰地爬起來，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沙子，聲音還啞著卻己經帶了急切的力道：“我去。我去拿。”
張海琪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起來，回去說。”
張睿山看完整場戲，慢悠悠地從後面跟上來。
張海樓這才發現還有別人在場，立馬咳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挺首腰背整理好衣領，試圖挽回一點方才哭天喊地的尊嚴。
可惜紅腫的眼眶和滿臉的淚痕出賣了他。
張睿山慢條斯理地開口：“姑姑，你教孩子還真厲害。剛剛一副要死的模樣，一瞬間就有精神了。”
張海琪白了他一眼：“怎麼？你也想試試？”說著舉起手作勢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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