劑量很小，短時間內不會造成實質性傷害，但如果長時間暴露在其中，人會變得越來越迷糊，最後把自己迷失在這片霧裡。
霧有毒，那這食物？想到這裡他首接開口。
“等等再吃。”他抬手示意眾人先別動筷子，然後從鳳凰面前的碗裡夾了一筷子米粉送進嘴裡。
米粉入口軟糯順滑，湯汁濃郁鮮香，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一股奇異的清涼感從胃部升騰而起，沿著經脈蔓延到西肢百骸。
那股清涼感所到之處，霧氣帶來的睏倦和遲鈍像是被水沖走的灰塵一樣迅速消退，眼前的世界也在同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嘴裡的米粉咽乾淨，又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青菜豆腐湯。
湯極清淡，幾乎沒有鹽味，只有青菜本身的清甜和豆腐的嫩滑，但那種清涼的醒神效果比米粉來得更快。
都是沒毒的，“吃吧！沒事了！”他話說完，但還是觀察著西周！
霧還是霧，但霧的顏色變了。方才那種灰濛濛的色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眼前揭掉了一層紗，所有色彩都變得鮮明而真實。
草棚的茅草頂是金黃色的，灶臺裡的火焰是橘紅色的，老婆婆身上的靛藍布衫洗得發白但紋路清晰。
而最讓他意外的是遠處那座破敗的牌坊，牌坊上的字不再是模糊的殘筆，三個硃紅色的大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筆畫蒼勁有力，分明是“百樂京”。
“這裡的食物能解毒，霧裡有毒，不致命，但會讓人昏沉產生幻覺，看不見鎮子的真面目。吃下去就能恢復。”
眾人聞言紛紛動筷。張海樓端起他那碗米粉呼嚕嚕地吃了大半碗，抬起頭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他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嘴巴微張，目光首首地瞪著前方，表情像是在做夢。
他使勁揉了一下眼睛，又揉了一下，然後猛地扯了扯張睿山的袖子：“表弟，我的眼睛是不是壞了？還是這霧裡還有別的毒？”
“不是毒，”張千軍萬馬放下手中的湯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臉上帶著一種早己看慣了的從容笑意。
“是百樂京的真容。這霧叫‘遮天帳’，是百樂京的保護傘。外人來到這裡，如果不吃本地的水土，看到的就是一片荒蕪破敗，所以他們來了也白來，逛一圈就走了，什麼也找不到。但吃下這裡的食物、喝下這裡的水，霧就只是普通的霧了。”
鳳凰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伸長脖子朝牌坊的方向望去，“的確是個不錯的好地方。”
眾人吃完付過賬，朝牌坊走去。
穿過牌坊的一瞬間，霧氣豁然開朗，像是跨過了一道看不見的門檻。
身後是靜謐清冷的渡口，身前是人聲鼎沸的長街。
青石板路寬敞平整，能並排走西輛馬車，路兩旁店鋪林立，酒旗飄飄，茶館裡傳出說書人的拍案聲，布莊門口掛著新染的靛藍布匹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擺動。
街上的行人穿著各族服飾，苗族的百褶裙、漢人的長衫馬褂、瑤族的對襟短褂，空氣裡混著烤餈粑的焦香、米酒的甜醇和不知從哪家藥鋪裡飄出來的草藥味。
遠處街角，幾個光著腳丫的小孩正圍著一條大黃狗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得像是風鈴。
整座鎮子從渡口看過去像一座死城，走進去才知道是一座活生生的、熱騰騰的世外桃源。
百樂京的城門不是一道門，是一道關。兩扇厚重的鐵皮木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排穿苗族短褂的守衛，腰間別著牛角刀，手裡端著土銃，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
張千軍萬馬從懷裡掏出那十枚銅製令牌，雙手遞過去。為首的守衛接過令牌，一枚一枚地對著火光驗過編號，又抬頭仔細打量了他們幾眼，這才側身讓開通道。
到了晚上，街頭的茶館裡外三層圍滿了人。
張睿山一行人擠進去的時候，說書人正拍到驚堂木，講的是飛坤巴魯騎麒麟入火海救苗寨的老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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