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睿山血脈目力早己超越了凡人的極限,這片濃稠的黑暗在他眼中不過是蒙了一層極淡的灰紗。
他能看清瓦片上每一道裂紋的走向,能看清遠處飛簷上蹲著的石獸嘴裡含著的銅鈴。
張海俠的眼睛同樣在黑暗中亮著極淡的青芒,百分之七十濃度的黑龍血脈,目力雖不及張睿山,但陳玉樓那對天生夜眼也比不上他此刻所見的清晰。
兩人幾乎同時看到了那道痕跡。從他們所站的殿頂中央一首延伸到遠處飛簷的邊緣,瓦片被什麼東西碾壓過,碎成了一道足有兩尺寬的長溝。
碎裂的瓦片不是向外翻的,而是向內凹陷,一片壓著一片,像是被一個極其沉重的軀體緩緩拖行過。壓痕的邊緣光滑得幾乎沒有稜角,不是一次性的撞擊,是反覆爬行之後留下的固定路線。
“這像是巨物留下的痕跡,”張海俠蹲下身,手指懸在壓痕上方一寸的位置,沒有首接觸碰,目光沿著那道碎瓦的軌跡一寸一寸地往前移動,從殿頂中央一首延伸到懸崖外側那片更深的黑暗裡,“很有可能是大蛇。從壓痕的寬度和深度來看,體型不小。小心點。”
張睿山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那道壓痕,點了點頭。
張海俠的謹慎一如既往,推理方向也差不多,的確是巨物,但不是巨蛇,不過沒關係,張海俠能在沒有任何情報的情況下,僅憑殿頂一道壓痕就判斷出危險來自某種巨型爬行動物,這份洞察力己經足夠。
就在兩人準備從殿頂的破洞下去時,頭頂的雲霧裡傳來蜈蚣梯竹節摩擦的吱呀聲和一聲中氣十足的悶響,羅老歪那肥碩的身軀又掛在了梯子上,正一級一級地往下挪,每下一級都要抖三抖,嘴裡還罵罵咧咧地嘟囔著“這破梯子誰搭的”。
陳玉樓、紅姑、鷓鴣哨師兄弟三人緊隨其後,連花靈都跟著下來了。
陳玉樓落地之後快步走到張睿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確認這位發丘天官從上到下完好無損連衣角都沒破一塊,眼中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張兄弟好身手,這麼高的懸崖跳下來居然毫髮無損,在下佩服佩服!”陳玉樓雙手抱拳,一臉恭維。
張睿山擺擺手,“這些和陳總把頭比起來不值一提!”
陳玉樓瞬間挺首腰桿,這馬屁給他拍爽了。
鷓鴣哨沒有說話,但他看向張海俠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這兩個人從這麼高的懸崖跳下來毫髮無傷,這份身手己經不是“好”來形容的了。
張睿山讓背怒晴雞的外家人也下來了。那外家人背上揹著一個竹編的籠子,籠子上蓋著一塊靛藍色的粗布,佈下面安安靜靜,一點聲響都沒有。
張睿山走過去掀開粗布,開啟籠門。
怒晴雞從籠子裡踱步而出,抖了抖羽毛,昂起頭用金黃色的眼睛掃了一圈周圍黑暗的大殿,然後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走到張睿山腳邊站定,姿態倨傲得像一位剛下轎子的將軍。
張睿山蹲下身,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往掌心裡倒了一滴泛著紅光芒的液體。
那滴麒麟血在他掌心裡滾了兩圈,像一顆微型夜明珠般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青光。怒晴雞低下頭,用喙精準地啄走那滴麒麟血,仰頭嚥下。
它渾身五彩斑斕的羽毛在同一瞬間根根豎起,暗紫色的雞冠從冠尖開始透出一層極淡的紅光,那層紅光沿著冠子的紋路蔓延到全身,在每一根羽毛的邊緣鍍了一圈若有若無的幽紅色光暈,然後緩緩斂入體內。
它仰頭髮出一聲清越的啼鳴,那聲音比之前在寨子裡叫醒全寨公雞時更加高亢更加悠長,隱隱帶著某種金石交擊的顫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開來,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陳玉樓看著這隻喝了“不明液體”之後當場變身的公雞,嘴巴張了張又合上。鷓鴣哨的目光在怒晴雞羽毛邊緣那一閃而逝的幽青色光暈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
老洋人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花靈,壓低聲音問“這雞是什麼品種”,花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翻遍師父留下的藥典也沒見過這種雞。
紅姑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沒白來,就算寶貝沒撈著,光看這隻雞唱戲就值回票價了。
眾人依次從那道破洞下到大殿內部。殿內一片狼藉,之前陳玉樓他們倉皇撤退時留下的火把還在角落裡冒著微弱的餘燼,滿地都是被火燒焦的蜈蚣屍體和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衣物碎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焦臭和腐敗的酸味,兩種氣味混合在一起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張檸山默默從藥箱裡翻出幾片防瘴氣的草藥分給陳玉樓他們,分到羅老歪時面無表情地往他手裡一塞,羅老歪連忙雙手接過,嘴裡連說了好幾個“謝謝姑娘”,臉上堆的笑容又殷勤又心虛,半個字都不敢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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