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蘿癱軟在腳踏邊,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已離體。巨大的恐懼和接連的變故,已徹底擊垮了她。
床榻上,林晚夕依舊蜷縮在汙血浸染的被褥裡,氣息微弱如同遊絲。方才那番撕心裂肺的嘔血和掙扎,彷彿耗盡了最後一點表演的力氣。她的臉深埋在陰影裡,灰敗死寂,唯有胸口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這具殘破軀殼尚未徹底冰冷。
高無庸帶來的口諭,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鋼針,精準地刺入她的耳膜,穿透那層瀕死的麻木。
“允其一試……”
“自有主張……”
“內庫調撥……”
“專人驗看試嘗……”
“藥渣封存御覽……”
呵……
林晚夕的唇角,在無人可見的陰影裡,極其極其微弱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被徹底冰封的、深入骨髓的嘲諷和了然。
果然。
她這位“好夫君”、這深宮至高無上的飼主,從來就不是什麼救命的稻草。他是最冷酷的看客,也是最精明的獵手。他看穿了她丟擲的“南疆偏方”是餌,便順勢接下,允她“自薦”,不是信她能活,而是要將她徹底置於放大鏡下,看她如何掙扎,看她背後是否還有他感興趣的“餘毒”!那所謂的“恩典”,不過是套在她脖頸上、帶著倒刺的華麗枷鎖!那“專人驗看試嘗”,便是懸在她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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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了他棋盤上的一枚孤子,一枚註定要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的……活體藥引!
心脈深處,那隻蟄伏的蠱蟲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冰冷的悸動,如同回應著她靈魂深處的悲鳴與決絕。
也好。
這正合她意。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整齊的腳步聲,如同訓練有素的獸群踩在枯葉上。緊接著,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沒有通傳,沒有請示。
四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殿內。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勁裝,樣式簡潔到極致,沒有任何紋飾。臉上覆著同樣材質的深灰色面罩,只露出一雙雙眼睛。那眼睛,如同浸泡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冰冷、漠然、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如同最精密的殺人機器。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瞬間佔據了殿內四個關鍵角落,如同四根冰冷的鐵樁,將本就壓抑的空間切割得更加窒息。
他們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第一時間,便精準地、毫無感情地鎖定了床榻上氣息奄奄的林晚夕,以及她身邊那個裝著汙血藥碗的矮几!空氣中那濃烈的汙濁氣息似乎對他們毫無影響。
“影衛!”年輕的太醫陳墨失聲低呼,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踉蹌著後退一步,差點撞到身後的柱子。其餘太醫和嬤嬤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地縫裡!皇帝的影衛!傳說中專司監視、刺探、清除的皇家死士!他們……就是那“專人”!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再次籠罩。
影衛的出現,如同為帝王冷酷的口諭蓋上了最後的、鮮血淋漓的印章。落霞軒,徹底淪為囚籠。
就在這死寂和無數道冰冷目光的注視下——
床榻上,那具如同枯槁死屍般的身軀,極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林晚夕枯瘦如柴、沾滿汙血的手指,極其艱難地、顫抖著,從錦被下……探了出來。
她的動作緩慢而痛苦,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喉嚨深處壓抑的、破敗的嗬嗬聲。她的指尖,顫抖著,指向了……侍立在床榻陰影深處、一直如同石像般沉默的紅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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