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即刻去辦!掘地三尺,必查個水落石出!”高無庸深深俯首,聲音帶著敬畏和凜冽的殺意。
蕭承燁不再言語。他緩緩踱步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深秋的寒風瞬間湧入,吹動他玄色的袍袖。窗外,皇宮的輪廓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落霞軒的方向,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彷彿再次看到了那張灰敗死寂、卻透著一絲頑強生機的臉,看到了她嘔出蠱蟲殘肢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的瘋狂。
“瘋得有趣?”蕭承燁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那深潭般的眼眸深處,冰冷的玩味被一種更加幽邃、更加危險的審視所取代。“朕倒要看看,你這隻從南疆毒瘴裡爬出來的……小蟲子,還能給朕……帶來多少‘驚喜’。”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窗欞上輕輕劃過。
“傳朕口諭,”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卻帶著無形的重壓,“落霞軒夕妃,潛心‘自醫’,初顯成效。賜……百年老參兩支,東海明珠一斛,蜀錦十匹。著內務府……‘好生’伺候。”
賞賜?
高無庸心頭劇震!百年老參固本培元,對此刻的夕妃或許有用。但東海明珠、蜀錦十匹……這哪裡是給一個瀕死妃嬪的賞賜?這分明是……捧殺!是將她架在火上烤!是告訴整個後宮——這個“離魂索命”的夕妃,不僅沒死,還得了陛下的“青眼”!柳妃那邊……怕是要瘋!
“是……奴才遵旨。”高無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帝王的棋局,步步驚心。那落霞軒裡的女人,在陛下眼中,已不再是將死的玩物,而是一枚……需要重新評估、甚至可能引動更大風波的……棋子!
落霞軒主殿。
死寂被一陣壓抑的啜泣聲打破。碧蘿看著內務府太監送來的、在昏黃燭光下依舊流光溢彩的東海明珠和豔麗奪目的蜀錦,如同看著最恐怖的毒蛇,嚇得渾身發抖。百年老參被隨意地放在一邊,無人敢動。
“娘娘……陛下……陛下這是……”碧蘿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不解和恐懼。這賞賜,比毒藥更讓她心寒!
床榻上,林晚夕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不再渙散,雖然依舊黯淡,卻沉澱下一種被劇痛和絕望反覆淬鍊過的、冰冷的清醒。她看著那堆象徵著“恩寵”的珠光寶氣,嘴角極其極其微弱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喜悅,而是一種刻骨的、冰封的嘲諷。
捧殺。
她太熟悉這手段了。蕭承燁……他要用這“賞賜”,將她從“離魂索命”的汙名中暫時撈起,再狠狠地拋向柳如雪那早已被妒火和殺意燒紅的刀尖!他要看她和柳妃……狗咬狗!要用她的血,去清洗柳妃在宮中的勢力!更要逼出她背後可能存在的……南疆餘孽!
心脈深處,那隻被噬穢蠱撕咬、又被帝王氣息引動的蠱蟲,傳來一陣陣冰冷刺骨的悸動和……嗜血的渴望。飼主的“餌”,已經拋下。
“紅……芍……”林晚夕的聲音嘶啞微弱,如同砂紙摩擦。
紅芍立刻從陰影中上前,深褐色的眼瞳沉靜如水:“奴婢在。”
林晚夕的目光艱難地轉向那兩支被隨意擱置的百年老參,又緩緩移向紅芍,深潭般的眼眸深處,一點冰冷的、近乎瘋狂的光亮驟然亮起:
“取……參……熬……參湯……”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給……陳……醫士……送……去……”
“謝他……今日……‘辛勞’……”
紅芍的瞳孔驟然收縮!給陳墨送參湯?!娘娘這是……禍水東引?還是……借刀殺人?!
陳墨在一旁聽到自己的名字,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娘娘!娘娘饒命!微臣……微臣什麼都沒做!微臣什麼都不知道啊!”他以為娘娘要殺他滅口!
林晚夕卻不再看他,目光死死鎖住紅芍,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只有紅芍能看清那口型:
“參……湯……加……紫……晶……粉……”
紫晶粉?!紅芍心頭劇震!是冷宮廢墟中那顆深紫晶體磨成的粉!娘娘竟要在給陳墨的參湯裡……下蠱?!她瞬間明白了娘娘的用意!陳墨是此刻落霞軒唯一能接觸外界的“醫者”!柳妃的爪牙必然盯著他!若他喝了帶有紫綃凝本源氣息的參湯……他便會成為下一個移動的“毒源”!成為吸引柳妃注意力的活靶!更會成為……追查冷宮線索的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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