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宮燈在夜風中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紫宸殿偏殿內,燭火通明。蕭承燁負手立於巨大的北境輿圖前,已經佇立了近半個時辰,一動不動。林晚夕坐在一旁的軟椅上,閉目調息,臉色依舊蒼白,但比之前稍好了一些。
沈昭肅立一旁,詳細稟報著方才在棲梧宮的所見所聞——林晚夕的異常反應、那些詭異的血色冰晶,以及她透過淨雪蠱“看”到的朔方城的恐怖景象。他沒有隱瞞任何細節,包括那個穿著前朝官服的人和那句“龍脈將腐”。
蕭承燁聽完,久久沉默。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映照出翻湧的思緒。
“陛下,”最終,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林晚夕身上,聲音聽不出情緒,“皇后所見,有幾分把握?”
林晚夕睜開眼,迎上他的目光:“淨雪蠱的感應從未出過錯。南境腐心瘴時,臣妾便是憑藉它與蠱毒的共鳴,才找到了解毒之法。此次感應之強烈、影像之清晰,遠超以往。臣妾有九成把握,朔方已危在旦夕,甚至已經失守。”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雲氏的目標恐怕不只是製造混亂。他們想汙染北境龍脈分支,從根本上動搖大涼國本。若龍脈被腐,屆時恐怕就不是北境三郡之災,而是全國性的禍亂。”
蕭承燁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輿圖上朔方城的位置,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元敬那邊”他忽然開口,話題跳轉得有些突兀,“皇后如何看?”
林晚夕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他指的是自己透過淨雪蠱偶然“看”到的那個丞相府僕役放信鴿的一幕。她沉吟片刻,道:“丞相或許只是不放心臣妾,想派人監視,亦或是與他方勢力互通訊息,未必與雲氏有染。但無論如何,在此緊要關頭,此舉無疑會分散精力,甚至可能洩露朝廷動向。”
蕭承燁冷哼一聲:“朕這位老師,終究是信不過朕的選擇,也信不過皇后。”他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但北境之事刻不容緩。無論朝中有多少雜音,都必須立刻行動。”
他看向沈昭:“沈昭,朕給你兩個時辰。挑選二十名最得力的暗衛,要絕對忠誠、身手敏捷、且最好對北境地形熟悉的。再從太醫署挑選五名精通外傷、疫病且膽大心細的太醫,由院判孫仲景親自選定。”
“是!”沈昭領命。
“你們的任務有三。”蕭承燁走到書案前,提筆飛快寫下幾道手諭,蓋上私印,“第一,不惜一切代價,確認朔方城現狀,若真如皇后所言已失守,查明菌潮具體推進速度和方向。”
“第二,尋找慕容華。生要見人,死要找到他的遺體或遺物,絕不能讓一軍主帥落入敵手,更不能讓他淪為那種怪物。”蕭承燁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慕容華是他一手提拔的愛將,更是慕容家這一代的頂樑柱。
“第三,”他看向林晚夕,“想辦法採集菌絲、黑水以及感染者身上的結晶樣本,密封帶回。皇后需要這些來研究對抗之法。”
沈昭鄭重接過手諭:“臣定不辱命!”
“記住,”蕭承燁目光銳利如刀,“你們的任務是探查,不是決戰。遇到菌潮,能避則避,保全自身,帶回情報是第一要務。朕許你們臨機決斷之權,必要時可調動北境一切殘餘力量協助。”
“臣明白!”
“去吧。即刻出發,不必再另行請旨。”
沈昭躬身一禮,毫不遲疑地轉身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只剩下帝后二人。空氣一時有些凝滯。
蕭承燁走到林晚夕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這個動作打破了帝王的威儀,流露出罕見的平等與關切。
“晚夕,”他喚了她的名字,聲音低沉,“你實話告訴朕,你的身體究竟如何?淨雪蠱的反噬,到底有多嚴重?”
林晚夕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下意識地想避開他的目光,卻被他抬手輕輕托住下巴,迫使她與之對視。
“朕需要知道實情。”他的眼神不容迴避,“北境之行,兇險萬分。朕不能讓你帶著未知的風險前往。”
林晚夕看著他眼中的擔憂,心中微微一顫。她垂下眼簾,輕聲道:“淨雪蠱至純至淨,對瘟母的汙穢之力感應極其強烈,如同冰火相撞。劇烈的共鳴會衝擊臣妾的心脈,方才確是傷了些元氣。”
她抬起眼,勉強笑了笑:“但陛下放心,蠱蟲自有修復之力,休養幾個時辰便能恢復大半。只是越靠近北境,感應會越強烈,反噬恐怕也會越頻繁劇烈。但相應的,臣妾也能更清晰地感知瘟母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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