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明白!”
事不宜遲,簡單的準備後,蒼鴞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行商服飾,將鉛盒用油布包裹好,貼身固定在胸前。他選擇了繞行一段遠路,從黑石堡東南側較為隱蔽的側門悄然離開,避開正北方向菌毯蔓延的區域。
沈昭站在堡牆上,望著那一人三騎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與呼嘯的寒風中,心情沉重如鉛。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樣本送京,前途未卜。京城各方勢力錯綜複雜,這樣本是救世的希望,但也可能成為引發動盪的災星。陛下會相信這近乎天方夜譚的情報嗎?朝中諸公又會是何反應?
而北境這邊,每一刻都在變得更加危險。
就在蒼鴞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北牆外再次傳來激烈的爆炸聲和喊殺聲——菌潮推動著新的晶傀,發動了第一次試探性的攻擊!雖然被守軍憑藉火油和弩箭擊退,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僅僅是開始。那些怪物,正在學習,正在適應。
黑石堡的存糧和守城物資開始被嚴格管控,醫師們忙著配製更多可能對菌毒有效的藥粉(儘管效果微乎其微),工匠則在加緊打造更多對付晶傀可能有效的鈍器、陷阱和火焰噴射裝置。堡內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一種末日將至的壓抑氣氛籠罩著這座邊塞雄關。
沈昭幾乎不眠不休,日夜巡視防線,處理軍務,壓制恐慌。他時常望向南方,計算著蒼鴞的行程。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
與此同時,蒼鴞正經歷著此生最為艱難的一次任務。
他不敢走官道大路,儘量選擇人煙稀少的小徑甚至荒野。懷中的鉛盒冰冷沉重,彷彿一塊寒冰,時刻提醒著他肩負的使命。他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只有在極度疲憊時才找個隱蔽處小憩片刻。
即便遠離北境,他也能感受到氣氛的異常。越往南,關於北境“妖瘟”、“活屍”的流言傳得越廣,版本越發離奇,引得人心浮動。一些通往北方的道路已經被地方官府設卡封鎖,盤查嚴格,這雖然阻礙了流民南下,但也給他的行程帶來了不少麻煩。
有幾次,他不得不亮出沈昭的令牌,甚至動用了一些暗衛的隱秘渠道才得以透過。還有一次,他遭遇了一夥疑似被北方災情逼得鋌而走險的潰兵土匪,企圖搶奪他的馬匹。蒼鴞沒有絲毫留情,以最快速度、最狠辣的手段將其盡數格殺,沒有留下任何活口,以免訊息走漏。
風雨兼程,餐風飲露。懷中的鉛盒似乎越來越冷,有時他甚至會產生幻覺,彷彿能聽到裡面傳來極其細微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噗通”聲,以及一種誘惑與厭惡交織的詭異低語。他知道這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也可能是這邪物確實在影響著近距離接觸它的人。他只能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抵抗著這種不適,拼命趕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北境的局勢正以驚人的速度崩潰。黑石堡外的菌毯已經蔓延至城牆腳下,夜間甚至能看到晶傀在綠光中若隱若現的身影。小股的晶傀開始持續不斷地衝擊城牆,守軍的傷亡每日都在增加。一種更加龐大、彷彿由無數晶傀和菌絲聚合而成的“巨物”的陰影,開始在濃郁的菌霾中緩緩凝聚……
希望,彷彿就係於他一人之身,繫於他懷中那冰冷玉瓶之內。
經過近乎透支生命的疾馳,蒼鴞終於在這一日的黃昏,風塵僕僕、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地抵達了京畿之地。他沒有選擇正常的城門入口,而是透過暗衛的特殊聯絡方式,將一份極其簡要的密報和一角沈昭的令牌,直接遞進了皇宮大內。
接下來便是焦灼的等待。他隱藏在京城外一處秘密據點,緊緊抱著懷中的鉛盒,如同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翌日凌晨,一隊沒有任何標識、但成員皆氣息精悍的黑色馬車悄然駛出京城,接上了幾乎虛脫的蒼鴞和他緊緊護著的鉛盒,然後無聲無息地再次駛入重重宮牆之內。
樣本,終於以最快速度、最大限度地保密,送達了權力的中心。
然而,這希望的種子,亦是極度危險的災厄之源。如何開啟,如何驗證,如何應對,這一切的難題, now, 交給了深宮之中的那位年輕帝王,以及他所能信任的、寥寥無幾的知情人。
蒼鴞在交出鉛盒後,便因力竭而昏死過去。他被秘密安置療養,而那個冰冷的鉛盒,則被迅速送往御書房後的密室。
接到密報的皇帝蕭承燁,早已屏退左右,獨自在密室中等待著。當他看到那沾染風塵與一絲不祥氣息的鉛盒,以及沈昭那份字字血淚、描繪出宛如地獄景象的密信時,他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肅殺。
他深知事態嚴重,遠超想象。這已非尋常邊患,而是關乎國祚存續的驚天危機。
他立刻下達了一連串密令: “傳朕旨意,密召太尉、京畿戍衛統領、暗衛總統領……還有,立刻去請林晚夕林姑娘入宮!” “準備偏殿,要絕對密閉,預備大量生石灰、火油、清水!所有參與此事者,需嚴格檢查,不得攜帶任何活物入內!” “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洩露,立斬不赦!”
一場關乎王朝命運的秘密驗毒,即將在深宮之中展開。而那玉瓶之中被封存的邪物,一旦接觸空氣,又會發生何等可怕的變化?林晚夕的淨雪蠱力,能否壓制住這源自萬年古墓的詭異菌源?
所有的答案,都懸於那即將被開啟的密封玉瓶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