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相隔一段距離,眼前的景象也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那的確是一座規模不小的軍營,木柵欄和了望塔大多倒塌腐朽,營內帳篷破爛不堪,如同巨獸死後留下的枯骨。而真正令人恐懼的,是遍佈營地的屍體。
他們大多保持著死亡時的姿態,有的蜷縮,有的奔跑,有的相互糾纏,顯然在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與恐懼。他們的屍體並未完全腐爛,而是呈現出一種乾癟灰敗的狀態,彷彿血肉精華已被汲取一空。更可怕的是,許多屍體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如同厚重蛛網或真菌菌絲的物質,一些屍體甚至從中“長出”了顏色詭異、形態扭曲的菌菇或結晶狀物體!
軍營的地面也看不到原本的土壤,而是被一種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汙般的物質覆蓋,其間同樣點綴著叢叢詭異的菌簇。整個營地寂靜無聲,連最常見的蟲鳴都沒有,只有那甜腥惡臭的氣息,隨著傍晚的微風一陣陣飄來,濃郁得幾乎令人窒息。
墨衡先生透過特製的遠鏡仔細觀察,手指微微顫抖:“這……這並非尋常瘟煞!娘娘您看那些菌絲和結晶,它們在……在緩慢生長!它們在吸收這片土地最後的生機,甚至……在轉化那些屍體!”
周太醫面色慘白,作為醫者,他本能地感到極度的厭惡與恐懼:“何等惡毒的邪法!這已非疫病,這是……褻瀆!”
林晚夕默默地看著,她的臉色在夕陽餘暉(透過灰霾已然變得昏黃詭異)下顯得異常蒼白,但眼神卻如同寒冰,凍結了所有可能湧現的情緒。她看到了那些灰白色菌絲中隱約閃爍的、極其微弱的磷光,與她在宮中古籍上看到的某種記載緩緩重合。
“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她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彷彿來自於九幽之下,“這些東西……它們在改造環境,它們在為更可怕的東西的降臨……做準備。”
她的話讓身邊所有聽到的人都不寒而慄。
“娘娘,此地不宜久留!”青禾感受到那空氣中越來越濃的不安氣息,低聲催促。
林晚夕最後看了一眼那如同人間地獄般的軍營,點了點頭:“回去。通知大營,夜間值守人員加倍,所有崗哨必須兩人一組,隨時注意地面和空氣中的異常。點燃更多驅瘴篝火。”
返回主營的路上,氣氛沉重得幾乎凝固。親眼所見的景象,遠比任何傳聞都更具衝擊力。
入夜,北境的風格外寒冷,吹過營壘,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無數亡魂在哭泣。主營帳內,燈火通明。
林晚夕、青禾、周太醫、墨衡以及幾名高階將領再次齊聚。中間的火盆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陰霾。
“諸位都看到了,這就是我們將要面對的。”林晚夕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它們並非簡單的敵人,甚至不完全是活物。它們是一種汙染,一種侵蝕,一種將生機之地化為死寂魔土的可怕力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傳統的戰法,對此類敵人效果有限。我們必須改變策略。”
“娘娘有何吩咐?”青禾拱手道。
“首先,情報至關重要。我們必須弄清楚,這種‘汙染’的核心在哪裡?它是如何傳播和擴散的?那些變異的邪祟,弱點又在何處?”林晚夕指向地圖上那片被灰色標記的區域,“明日,派出更多精銳斥候小隊,不惜代價,深入灰霾區,以偵查為主,儘量避免交戰。重點偵查原北境防線的主要關隘——‘鐵壁關’的情況。那裡是阻擋北方之敵的關鍵,也是如今情況最不明朗之地。”
“末將立刻挑選軍中好手,組成偵查隊!”青禾領命。
“其次,防護與淨化。”她看向周太醫和墨衡,“二位,軍中所備的闢穢藥粉、藥水,效果似乎有限。我們必須立刻著手改進!根據今日所見,那些菌絲懼火,或許可在藥粉中新增更多易燃抑菌之物?墨衡先生,你格物院能否設計出可快速佈設的火焰陷阱或噴灑車,用於淨化小塊區域?”
周太醫與墨衡對視一眼,面色凝重卻堅定:“臣等必竭盡全力!只是需要時間試驗……”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林晚夕語氣沉重,“但必須做。需要什麼材料,優先供應。”
“是!”
“最後,是作戰方式。”林晚夕看向眾將領,“傳令全軍,日後與邪祟交戰,儘量避免近身肉搏。優先使用弓弩火箭,遠端擊殺。斬殺屍體,必須立刻焚燒。若遇難以力敵之大型邪祟,或汙染核心區域,不可莽撞,以儲存實力為要,等待後續方案。”
將領們紛紛點頭,他們都已明白,這將是一場完全不同於他們以往經歷過的任何戰爭。
軍議持續到深夜,詳細討論了偵查、防護、後勤等各項細節。當眾人告退時,每個人的心頭都如同壓著千斤重擔,但也更加明確了方向。
林晚夕獨自一人留在帳中,走到帳門邊,掀開一角,望向北方那深沉如墨、彷彿吞噬一切光線的夜空。那甜腥的惡臭似乎無處不在,提醒著她所肩負的重任何其艱鉅。
她輕輕撫摸著懷中那枚冰冷的龍紋兵符,眼神卻愈發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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