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先生,重點收集那些變異聚合體的樣本,注意它們是否有反應!”
“其餘人,警戒四周!凡有菌絲異常活動,立以火焰焚燒!”
她的命令如同冰水,瞬間澆醒了陷入震驚和恐懼的眾人。是啊,他們是來救援和探查的,不是來發呆和嘔吐的!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一隊淨雪衛護衛著周太醫等人,小心翼翼地繞過堆積如山的屍體和蠕動的菌絲叢,向著鎮南口的烽燧臺方向艱難前進。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生怕驚動這片沉睡(或者說,偽裝沉睡)的死亡之域。
林晚夕沒有停留在原地,她也在仔細觀察。她注意到,菌絲的分佈並非完全均勻,似乎更“青睞”屍體聚集和陰暗潮溼的區域。一些地方的菌絲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和形態。她甚至看到一具半融化的屍體上,長出了一株近乎透明的、內部閃爍著微光的詭異菌類。
“娘娘,您看這個。”墨衡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恐懼,他指著不遠處一個由數十具屍體被菌絲纏繞形成的、約一人高的巨大“菌瘤”。那菌瘤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正在極其緩慢地、有節奏地收縮膨脹,彷彿在呼吸!甚至能聽到極其微弱的、如同嘆息般的氣流聲從孔洞中傳出!
林晚夕走近幾步,那股甜腥味更加濃郁。她拔出腰間一柄特製的、刻有辟邪紋路的短刃,小心地刺向那菌瘤。
刃尖剛觸及表面,那菌瘤猛地一顫!所有孔洞瞬間收縮,緊接著,一股淡灰色的孢子煙霧猛地從孔洞中噴出!
“小心!後退!”青禾大吼一聲,猛地將林晚夕向後拉。
前排的幾名淨雪衛反應極快,火焰噴射器瞬間噴出熾熱的火舌,將那團孢子煙霧連同那劇烈顫抖的菌瘤一同吞沒!
“吱——!”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似生物能發出的慘叫從火焰中爆發出來!那菌瘤在火焰中瘋狂扭動,表面的菌絲迅速碳化脫落,露出內部彷彿由血肉和真菌混合而成的、難以名狀的可怕核心!
火焰持續噴射,直到那東西徹底化為焦炭,不再動彈。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
所有人都心有餘悸。這東西……竟然是活的!而且具有攻擊性!
就在這時,前往烽燧臺的方向傳來了呼喊聲:“找到了!這裡!還有活口!”
林晚夕精神一振,立刻在青禾和護衛的簇擁下趕過去。
在烽燧臺底層一個相對乾燥、用碎石勉強堵住入口的狹小空間內,他們找到了求救者。那是三個幾乎不成人形計程車兵。兩人已經奄奄一息,身上已有輕微的菌斑開始浮現,神智模糊。唯一一個還保持清醒的,也斷了一條腿,傷口用破布緊緊捆住,但依舊有灰敗的跡象。正是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每隔一段時間就用烽燧臺裡找到的、受潮的火摺子發出微弱的訊號。
看到全副武裝的救援人員,尤其是看到被眾人護衛、氣度非凡的林晚夕(雖然他可能並不知道這是皇后),那名斷腿士兵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混濁的眼淚滾落下來,聲音細若遊絲:“……來了……終於……來了……鎮子……完了……大家都……怪物……從地底……爬出來……菌絲……吃人……”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充滿了極致恐懼後的麻木。
“別說話,儲存體力!我們帶你們回去!”周太醫立刻上前,檢查他們的狀況,臉色卻越來越沉。情況非常不樂觀,感染已深。
林晚夕蹲下身,絲毫不顧及地上的汙穢,看著那名士兵的眼睛,聲音儘量放緩:“你們很勇敢。堅持住,我們會救你們。”
她親自幫忙,和醫官一起將傷員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在這個過程中,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傷員傷口邊緣那灰敗的、微微蠕動著的皮膚。一股冰冷粘膩的觸感傳來,彷彿死亡的親吻。
她面不改色,動作沉穩而迅速。
撤離的過程比進入更加緊張。那菌瘤的襲擊表明,這片死亡的鎮子並非毫無“守衛”。淨雪衛們高度戒備,火焰噴射器始終處於待發狀態,任何可疑的蠕動都會招致一道火舌。
直到徹底退出石垣鎮的範圍,回到相對“正常”的荒蕪之地,所有人才敢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許多人幾乎虛脫。
返回大營的路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親眼所見的慘狀遠超想象,那屍山血海的地獄景象恐怕將終生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
一回到大營,林晚夕甚至來不及脫下沾滿汙穢的衣甲,便直接下令:“將傷員立即送入最高級別隔離傷營!周太醫,不惜一切代價,嘗試救治!墨衡,立刻分析帶回的所有樣本!青禾,今日所見所聞,形成詳細報告,通報全軍高階將領,令其深知敵軍之酷烈,亦知我軍無路可退!”
“是!”眾人領命,匆匆而去。
林晚夕獨自站在中軍帳前,夕陽的餘暉(透過灰霾)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她緩緩摘下面罩和手套,露出蒼白卻堅毅的臉龐。她攤開手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冰冷的、屬於菌絲和死亡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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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