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夕首先來到了醫療區。她不顧太醫們的勸阻,親自檢查了幾名重症傷者的傷口。她伸出帶著薄薄蠶絲手套的指尖,輕輕沾取了一點傷者潰爛處的膿液,放在鼻尖仔細嗅聞,又仔細觀察了傷口的顏色、形態以及傷者的瞳孔、舌苔。
“果然不是天然毒素……”林晚夕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這膿液腥中帶甜,潰爛處邊緣有細微的、如同水漬侵蝕般的紋路,傷者體內氣血執行滯澀,伴有陰寒之症……這是‘蝕骨水蠱’混合了‘迷心水蠱’的特性,而且是經過精心培育的變種,毒性猛烈,傳播極快。”
她立刻開啟隨身攜帶的藥箱,取出幾種不同的藥粉和藥膏,指揮太醫們:“用三號藥粉化水清洗傷口,洗淨後敷上七號藥膏,內服湯藥改用我帶來的這個方子,加三碗水熬成一碗,每隔兩個時辰喂服一次。”她又取出幾個小巧的香爐,點燃了特製的驅蠱安神香,淡淡的藥香瀰漫開來,奇異地安撫了一些傷者焦躁的情緒和痛苦。
在林晚夕的指導下,傷者的病情開始得到初步控制,雖然仍有人不斷死去,但新增的重症和死亡人數明顯下降。這一幕,讓原本絕望的太醫和民夫們,看到了一絲生機,對皇后的感激與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處理完醫療區的緊急情況,林晚夕在程煜和影衛的護衛下,來到了塌方區域的外圍。渾濁的墨綠色積水尚未完全退去,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塌方的斷面參差不齊,巨大的岩石和泥土混合在一起,隱約能看到一些被掩埋的工棚結構和……人體的殘肢。
林晚夕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仔細掃過塌方面的每一個細節。她注意到,塌方的邊緣,有幾處斷裂面顯得異常平滑,不像是自然崩塌形成的,倒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瞬間整齊地切開。而且,在幾塊巨大的岩石下方,她看到了一些非天然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碎片。
“程將軍,派人下去,小心避開毒水,把那些金屬碎片撈上來。”林晚夕吩咐道。
很快,幾塊沾滿泥濘的金屬碎片被送到了林晚夕面前。她用水仔細清洗後,發現這些碎片邊緣鋒利,質地堅硬,上面還殘留著一些燒灼的痕跡和……極其微弱的、屬於火藥的硫磺氣味!
“這不是普通的岩石……”林晚夕眼神一凜,“這些是爆破後的殘留物!有人在此地進行過爆破!而且時間就在不久之前!”
程煜聞言,臉色驟變:“爆破?工部不是已經暫停了嗎?而且,末將並未接到任何進行爆破的報告!”
“這就是問題所在。”林晚夕聲音冰冷,“有人瞞天過海,或者說,工部的命令,並未完全傳達到位,或者……被故意忽略了。”她想起了那支生死不明的勘探隊。
就在這時,一名影衛疾步而來,低聲稟報:“娘娘,將軍,我們在下游三里處的一個隱蔽河灣,發現了勘探隊一名成員的……遺體。身上有多處外傷,似是與人搏鬥所致,但致命傷是……喉骨被捏碎。在他緊握的手裡,我們發現了一塊撕扯下來的、不屬於工部官服的布料碎片。”
布料碎片被呈上,是某種質地粗糙的深藍色棉布,上面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林晚夕接過布料,指尖輕輕摩挲,除了血腥氣,她似乎還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某個特定個體的“緊張”與“兇狠”的情緒殘留。這證實了她的猜測,勘探隊成員是被滅口的!他們一定發現了什麼!
“沈昭呢?”林晚夕問道。
“沈大人正在追蹤幾條線索,他懷疑那些不明人員與此次塌方有關,已經帶人潛入附近山區搜查。”
林晚夕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一片狼藉的塌方現場和詭異的毒水。人為爆破的痕跡,被滅口的勘探隊員,來歷不明、特性陰毒的水蠱……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這次“運河驚變”,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極其惡毒的陰謀!
其目的,不僅是為了阻礙龍首原工程,更是為了造成大規模傷亡,引發恐慌,動搖國本!而對方的手段,如此狠辣精準,甚至動用了罕見的水蠱,說明幕後黑手絕非尋常勢力,其對朝廷、對帝后的怨恨,已然到了不惜一切代價的地步。
“程將軍,”林晚夕沉聲道,“加派人手,沿著塌方區域仔細搜尋,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自然的斷裂面和岩層縫隙,尋找任何可能的人為痕跡。同時,保護好那塊布料和金屬碎片,這些都是重要物證。”
“末將遵命!”
林晚夕站在原地,山風吹拂著她的衣袂,帶來陣陣腥臭。她望著那墨綠色的毒水,心中思緒飛轉。這水蠱並非南疆常見種類,更像是……來自更偏遠、更隱秘的蠱術流派,或者,是被人刻意改造過的。將其大量儲存在山體之中,再透過爆破引發塌方使其洩漏,這需要精確的計算和對當地地質的深入瞭解。
工部內部,必然有內應!而且地位不低!
她必須儘快找到更多證據,查明水蠱的真正來源,揪出隱藏在暗處的內鬼和幕後主使。否則,今日之慘劇,恐怕僅僅是一個開始。
遠在京城的蕭朝陽,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母后透過特殊蠱蟲傳來的加密資訊。資訊簡要說明了現場的慘狀,傷情的初步控制,以及最重要的——發現了人為爆破痕跡和勘探隊員被滅口的線索!
蕭朝陽握緊了手中的紙條,眼中寒光凜冽。
果然不是意外!
她立刻召見工部尚書及相關官員,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要求他們立刻呈報所有關於青嵐山段勘探、暫停爆破命令傳達過程的詳細記錄,以及所有相關人員的名單和背景。她要親自核查,看看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是誰在陽奉陰違,或者說,是誰在暗中配合這場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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