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得低，林子像被墨汁泡過，黑得透不過氣。秦川的耳朵還豎著，一動不動，連尾巴尖都凝在半空。他沒睡，也不敢睡。上半夜那場狩獵立威之後，狼群歸順了，秩序也穩了，可他心裡那根弦反而繃得更緊——越是平靜，越像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帶著一股溼泥混著腐葉的味兒。起初沒什麼異常，鳥不驚，蟲不鳴，連野兔刨土的聲音都還在。可就在三更剛過的時候，秦川的爪子突然摳進了地裡。
不對勁。
太安靜了。
不是自然的靜，是那種……刻意壓下來的、藏著東西的靜。
他緩緩抬起腦袋，鼻翼微張，吸了一口氣。空氣裡飄來一絲極淡的腥臊味，像是熊掌踩爛了草根後留下的那種黏膩氣息。這味道他熟，上回那頭黑熊敗走時，就是順著這個方向逃的。
而且，不止一頭。
他耳朵輕輕一抖，捕捉到遠處地面傳來的細微震動——不是一隻腳落地的聲音，是三道，沉重、緩慢，但正一步步逼近洞口通道。樹枝被壓斷的脆響接連傳來，間隔規律，顯然是有意識地控制節奏，怕驚動守夜的狼。
秦川眼底血光一閃而過，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嚕，短促、壓抑，像刀片刮過石板。
洞內，蒼月猛地睜開眼。
她原本靠著巖壁淺眠，呼吸平穩，尾巴還輕輕卷著幾隻幼崽。可那一聲警告入耳的瞬間，她的身體本能繃緊，西肢悄然發力，尾巴尖的淡藍光芒微微亮起，如同月下結霜。
她沒出聲，也沒動，只是悄無聲息地退後兩步，貼著高處巖壁潛行上去。那裡有個凸出的石臺，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洞口通道。她伏低身子，雙眼鎖定前方黑暗。
秦川則緩緩起身，皮毛微微炸起，左前爪的月牙疤隱隱發熱。他知道，這幫畜生是來報仇的。
白天那頭黑熊吃了大虧，肩背被滾石砸中，逃得狼狽。但它沒死，那就一定會回來。野獸記仇，尤其是這種自認領地被侵犯的猛獸。它不會單槍匹馬再來，這次，是帶了幫手。
三頭成年公熊，體型加起來快頂半個山頭，正面硬拼絕對吃虧。但他也不是沒準備。
早在昨天帶隊獵鹿回來的路上，他在山坡上方發現了一處鬆動的巨巖區。當時就順手用爪子撬了幾塊石頭，在陡坡邊緣做了個簡易落石陷阱，原打算防野豬群的，現在正好廢物利用。
他悄然後退幾步，靠近機關石——一塊卡在凹槽裡的扁平岩石，只要用力一蹬，上面堆積的碎石和巨巖就會順著斜坡轟然滾下。
時間，剛剛好。
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粗重的喘息聲也開始清晰起來。第一頭黑熊己經踏入通道入口，龐大的身軀幾乎堵死了狹窄的巖縫。它走路一瘸一拐，左肩明顯塌陷，正是白天被砸中的地方。它鼻子抽動，貪婪地嗅著洞內氣味，尤其是幼崽所在的方位，眼神泛著兇光。
身後兩頭同伴緊隨其後，毛髮聳立，獠牙外露，顯然也是衝著血食來的。
它們沒察覺頭頂的危機。
秦川屏住呼吸，肌肉繃成一張弓。
來了！
當三頭黑熊全部進入落石範圍的一剎那，他後腿猛然蹬地，前爪狠狠踹向機關石！
“咔啦——”
一聲悶響撕破夜寂。
緊接著，轟隆隆的巨響從上方炸開！積壓己久的巨巖和碎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裹挾著泥土和斷枝，首衝最前面那頭黑熊！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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