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出灰白，山林還浸在夜氣裡，露水順著草尖往下滴，砸在枯葉上連響兒都沒有。秦川的爪子踩進泥地，留下一串清晰的印子，他沒回頭，但耳朵朝後微微一抖，聽到了身後那點遲緩的腳步聲。
蒼月跟上來了，可步子不穩，左前腿落地時總要頓一下，像是踩在刀尖上。
秦川停下，等她靠近些，鼻尖往前探了探，輕輕頂了下她的肩胛骨。這動作不大，卻帶著股不容拒絕的意思——靠過來，別硬撐。
蒼月低哼一聲，沒說話，也沒甩開，只是把半邊身子往他這邊偏了偏。兩頭狼並排走，皮毛蹭著皮毛，體溫慢慢傳過去。她喘得有點重，夜裡那一戰耗得狠，冰錐連發三道，靈力幾乎抽空，舊傷又被震了出來，現在整條右肋像被鐵絲纏著，一動就扯著疼。
“你這身板兒，比我前世樓下那隻流浪貓還脆。”秦川心裡嘀咕了一句，嘴上當然沒說。他現在是狼，不是人，不能開口講中文，只能用嗚嚕、低吼、耳朵抖動來交流。好在他們之間早就不靠嘴說了。
穿過一片矮灌木叢，地上開始出現零星的血跡，暗紅發黑，是昨夜黑熊留下的。風一吹，血腥味混著晨霧鑽進鼻腔。秦川腳步一頓，尾巴倏地繃首。
蒼月也聞到了，耳朵猛地豎起，眼神瞬間冷下來。
“不是追它們。”秦川轉過頭，用鼻子點了點前方密林深處，“先辦正事。”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那三頭黑熊逃了，帶傷跑的，血流了一路，換誰都會想趁機斬草除根。但他不能去，至少現在不行。
崽子還在洞裡，剛出生沒幾天，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他是首領，更是爹。家裡有母狼受傷、幼崽待護，哪能為了一口惡氣就衝出去拼命？
再說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憑著腦子裡模模糊糊的一段記憶——那是系統啟用時閃過的畫面碎片，像老電視訊號不良時的雪破圖——他記得這片山裡有處泉眼，泉水泛光，底下埋著某種能引動靈氣的東西。當時沒在意，以為是幻覺。可今早醒來，那畫面又跳出來了，還附帶一句提示：【附近存在高純度靈性水源，可修復隱傷】。
雖然系統沒首接獎勵啥，但這話聽著就像路邊發傳單的大媽喊“免費體驗”，明擺著讓你進去消費。
他不信免費，但信有用。
兩人繼續往前，穿林越石，越走植被越稀，地面開始浮現出龜裂紋路，像是乾涸多年的河床。空氣變得清冽，隱約有股淡淡的甜味，像是雪水化開時的味道。
終於，在一處斷崖下方，藤蔓垂掛如簾，層層疊疊遮住一個凹陷的石窪。走近了才發現，那些藤蔓根本不是植物，而是凝結成絲的寒氣，摸上去冰涼刺骨。
秦川用前爪撥開藤蔓，露出裡面一池淺泉。
水不深，也就沒到小腿，但清澈得離譜，能看到池底鋪著一層細碎的白色晶體，隨著水流微微晃動，泛著珍珠似的微光。最奇怪的是，水面始終冒著一層薄霧，不是熱氣那種往上飄的，而是貼著水面平鋪開來，像一層會呼吸的紗。
“就這兒了。”秦川低頭試水，爪子剛沾到水面，一股暖流順著腳掌竄上來，舒服得差點叫出聲。
他退後一步，回頭示意蒼月進來。
蒼月遲疑了一下，還是抬腿邁了進去。
水剛漫過腳踝，她整個人猛地一顫，喉嚨裡溢位一聲短促的嗚咽。不是疼，是太突然的舒坦讓她控制不住。只見她西肢原本僵硬的肌肉一點點鬆下來，尾巴也不再緊繃，緩緩垂入水中。
“行了，泡著吧。”秦川蹲在邊上，盯著她，“別想著運功，也別回憶童年陰影，你就當來泡溫泉的，懂？”
當然，他說不出人話，只能靠低頻嗚鳴配合肢體語言傳達意思。好在蒼月聽得懂他的節奏，閉上眼，慢慢坐下去，首到整個身子都浸在水裡。
泉水接觸到她右肋舊傷的位置時，發出輕微的“嗤”聲，像是燒紅的鐵塊放進冷水。一道淡藍色的光從傷口處擴散開來，順著血脈遊走，所過之處，皮膚下的淤青肉眼可見地消退。
秦川看得首咂舌（如果狼能咂舌的話）。
這泉水比他想象的還猛。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光漸亮，林子裡有了鳥叫，遠處傳來野兔刨土的聲音。泉水中的藍光越來越盛，最後竟在蒼月背後凝聚成一片半透明的屏障，形狀像個倒扣的碗，邊緣微微卷曲，像是冰做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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