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凝在草葉尖，沾溼了秦川的爪墊。天剛矇矇亮，東方只撕開一道極淡的魚肚白，山風裹著松針的寒氣捲過來，吹得他一身銀灰色的狼毛順著脊背輕輕起伏。
他沒進洞。徑首走到狼窩中央的空地，尾巴利落地一甩，沉在喉嚨裡的低吼滾了出來。
不是咆哮，是帶著震顫的低音，順著泥土鑽進每一隻狼的耳朵。
正舔著幼崽絨毛的母狼瞬間豎起耳尖，啃骨頭的小狼們齊齊停了嘴，油亮的眼睛齊刷刷望過來。蒼月從育幼區的岩石上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沒說話，只用尾巴尖輕輕掃了掃自己身側的地面——那是狼群裡，唯有她能站的、離狼王最近的聽令位。
秦川走過去，鋒利的爪尖劃破溼軟的黑土，刻下三道清晰的痕跡：一道長痕縱貫南北，兩道短痕分列兩側，中間恰好圈出一塊三角死地。
“看清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沒了平日裡半分慵懶，“蒼月，你佔北坡制高點，控全場。大壯，帶三個最快的，打前鋒。我，埋伏在這兒。”
他抬爪，指向身後那片亂石嶙峋的陰影。
狼群安靜地盯著地上的刻痕，眼裡滿是懵懂。一隻最小的狼崽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蹭他的爪子：“爹，這次和以前不一樣嗎？”
“不一樣。”秦川用爪背輕輕拍了拍它的頭頂，力道極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小狼立刻耷拉下耳朵，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以前是憑蠻力搶，誰牙尖誰先吃。現在不行了。靈氣醒了，野豬能撞斷碗口粗的樹，野牛皮厚得能擋石頭，再一窩蜂往上衝，遲早全死在山裡。”
他掃過全場，一字一句：“蒼月的冰錐，只打腿，不準打要害驚跑獵物。大壯你們，沒我的命令，半步不準衝。亂了陣，誰都救不了誰。”
蒼月輕輕點頭，尾巴沉穩地晃了一下。
秦大壯立刻把胸脯挺得老高，聲音洪亮得能震落草葉上的露：“明白！絕對等您下令！”
秦川斜睨他一眼，語氣涼颼颼的：“上次追兔子摔進山溝，差點把自己摔瘸的那個，少逞能。”
小狼們頓時憋不住笑，緊繃的氣氛鬆了大半。
只有秦川沒笑。他看著這些眼睛發亮的小傢伙，心裡清楚，搶食的本能刻在它們骨頭裡。可山林己經變了，蠻力換不來活路，只有規矩和配合，才能讓整個狼群活下去。
“模擬圍獵野豬，第一遍，開始。”
蒼月縱身一躍，像一道淡藍色的影子掠上北坡，立在最高的那塊岩石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大壯帶著三隻年輕狼壓低身子，爪子輕踩草地，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動作雖還有些生澀，卻總算沒再咋咋呼呼。秦川轉身隱入亂石堆，伏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銳利的金眸。
風過草梢，沙沙作響。
遠處樹林傳來窸窣聲——不是真野豬，是他提前讓瘸花拖了塊腐肉引來的。一頭半大的野豬慢悠悠晃出來，鼻子貼在地上一抽一抽，拱著泥土找食，毫無防備。
“上！”
秦川的低吼剛落，大壯嗷嗚一聲就衝了出去，爪子刨得泥土飛濺，恨不能一口咬斷野豬的脖子。
“蠢貨！”秦川怒喝，猛地從亂石後竄出，硬生生攔住了衝在最前面的大壯，“我讓你逼它退，不是讓你上去送命！”
晚了。
野豬被突如其來的衝擊激怒，猛地轉身，低著頭就撞了過來。大壯反應快，側身滾了出去，可跟在後面的灰二沒躲開，結結實實捱了一下，滾出三米遠才爬起來，灰毛上沾了半臉泥，鼻子都蹭紅了。
就在這時，兩道冰錐破空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氣嗖嗖作響。一根擦過野豬的肩膀，另一根——“啪”的一聲，精準釘在大壯腳邊的泥土裡，冰屑濺到他的爪子上，嚇得他渾身一僵。
全場瞬間安靜。
大壯低頭看著腳邊寒光閃閃的冰錐，又抬頭看了看高坡上面無表情的蒼月，嘴角抽了抽，苦著臉小聲嘟囔：“娘，下次出手前好歹吱一聲，差一點我就成冰串了。”
蒼月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慢悠悠捲了卷尾巴，彷彿剛才那驚險的一擊與她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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