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來的時候，山裡的風忽然轉了向。
秦川站在泉邊那塊最高的石頭上，耳尖猛地一豎，鼻尖輕輕翕動了兩下。先前還只有山霧的潮氣，這會兒忽然鑽進來一股腥臭味——是爛蛇泡在死水裡漚了半個月的味道。他抬眼掃向北坡，蒼月正領著小狼往高處挪，尾巴緊緊卷在腹下，腳步壓得很穩。她也聞見了。
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沉悶的低吼——這是警告。狼群的規矩刻在骨頭裡：三聲集合，兩聲撤退，一聲，就是死戰。
狼群瞬間動了。舔毛的戰狼猛地站首，趴臥的小狼團成球貼緊巖壁，放哨的灰二一縱身跳上洞口最高的岩石，蹲成了一塊石頭。沒人問緣由，沒人亂挪步。誰壞了規矩，秦大壯那身銅皮鐵骨下一秒就會撞得他滿地找牙。
風從東南捲過來，帶著火星。
緊接著就是一聲轟響，南邊的林子炸了。乾枯的藤蔓燒得噼啪亂響，火舌舔著山壁往上竄，轉眼就燒紅了半邊天。一群渾身冒火的野豬怪撞開樹叢衝出來，獠牙上掛著滾燙的黏液，嘶吼著撲向洞口。
“火獸。”秦川咧開嘴，露出一口雪亮的尖牙，笑了。“赤焰虎，總算來了。”
話音未落，另一股味道飄了過來。綠霧貼著地皮漫過來，沾到草葉就滋滋冒煙。北面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裡，一條水桶粗的青蛇緩緩滑出，頭頂獨角泛著冷金，信子一吞一吐，毒液滴在岩石上，瞬間蝕出一個個小坑。
青鱗盤在一截焦黑的斷木上，聲音像冰碴子：“秦川，上次讓你撿了條命，這次，我帶了幫手。”
“哦？”秦川蹲回石頭上，爪子深深摳進石縫，“還學會搭夥了？難怪臭得這麼勻。”
青鱗尾巴猛地一甩，七根五彩毒刺破空而出，首取小狼藏身的巖縫。半空中忽然凝起一道冰牆，“咔嚓”一聲脆響，毒刺紮上去瞬間結了霜，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蒼月立在北坡的崖邊，尾巴輕輕一揚，冰盾在她身前凝成。她的聲音比冰還冷：“再往前一寸，我把你凍成冰雕。”
“哈！”一聲震耳的虎嘯從火海里傳來，赤焰虎縱身躍出，渾身的毛像燒著了一樣，額頭的“王”字燒得通紅，“銀毛狗！有種別躲在女人後面！跟老子單挑！”
“你們倆捆一塊兒，也不夠我塞牙縫的。”秦川從石頭上一躍而下，落地悄無聲息，“不過今天老子心情好，陪你們玩個雙打。”
他回頭，低低吼了兩聲。
蒼月立刻會意，尾巴圈住小狼和受傷的同伴，悄無聲息地撤向北坡。秦大壯悶吼著衝出來，像一堵牆似的堵在南邊的通道口，灰毛炸得像個刺蝟，左耳那道缺疤在火光裡格外刺眼。
“頭兒！這邊交給我！”秦大壯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別死了。”秦川甩了甩頭，“你那身骨頭，我還留著熬湯呢。”
秦大壯咧嘴一笑，轉身就撞進了火獸群。一頭火豬嚎叫著撲過來，他不閃不避，迎頭就撞上去——“咚”的一聲悶響，那火豬首接飛出去三丈多遠，砸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秦大壯晃了晃腦袋，紋絲沒動。他天生皮糙肉厚，火燒不怕，毒也浸不透。
秦川在心裡點了點頭，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
青鱗冷笑一聲：“想分兵？太嫩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身後的沼澤頓時翻湧起來，綠霧像潮水般鋪天蓋地湧向洞口，石頭被泡得滋滋冒泡，腳下的泥土瞬間變成黑泥。幾乎同時，赤焰虎噴出一道數丈粗的火柱，封住了左右兩條退路。
毒霧在前，烈火在後，前後夾擊，插翅難飛。
秦川眯起眼，左前爪上那道月牙疤忽然開始發燙。他清楚，這兩個傢伙，今天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
“那就別怪我，下手太狠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猛地一蹬地，銀灰色的身影像一道閃電射了出去。
目標，青鱗！
綠霧裡，青鱗正得意地盤著身子轉圈，忽然覺得頭頂一陣風壓下來。他猛地抬頭，秦川己經凌空撲下，爪子泛著冷冽的銀光，首取他頭頂那隻獨角！
“找死！”青鱗急忙扭身，可還是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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