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霧還在洞口翻湧，像一鍋熬得濃稠發綠的爛粥，沉甸甸地墜在地面。秦川鼻尖還殘留著毒霧嗆人的酸意，但他己經顧不上揉了。青鱗囫圇吞下那塊黑石，頭也不回地扎進最暗的那條甬道，快得像一道貼地竄過的綠影。他和蒼月對視一眼，沒多話，緊跟著追了進去。
這洞他們閉著眼都能走。主通道分三岔，左拐是育幼區，右拐通儲物室，正前方那條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的路，才是真正的險地——首通山腹最深處，岔路密如蛛網，空氣悶得能擰出水，還有幾處早年塌方留下的斷崖，連最皮的狼崽都不敢往那邊湊。可此刻，偏偏就是那條路，傳來了清晰的拖拽聲，還有蛇尾掃過碎石的嘩啦響，在死寂的洞裡格外刺耳。
“它受傷了。”蒼月的聲音壓得很低，法杖頂端的微光映著她那雙幽藍的眼，“剛才那一下，它沒躲開。”
秦川嗯了一聲：“可它吞了那石頭，有靈氣頂著，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不能讓它在山腹裡亂搞。”
兩人放輕腳步，貼著冰冷的巖壁往裡摸。越走氣味越雜，除了常年不散的溼土味和陳年蛇蛻的腥氣，還混著一絲極淡的……金屬鏽味？
秦川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這味道不對。他忽然想起，這段路他前陣子剛布了陷阱——為了防那些偷偷摸進來的人類修士，用的是從北坡老洞刨出來的玄鐵索，一頭拴在頭頂鬆動的岩層上。當時還覺得這機關太笨，派不上用場，沒想到今天倒先等著青鱗了。
轉過拐角，光線徹底暗了下來。青鱗龐大的身軀正貼著地面狂奔，蛇尾無意識地左右掃動，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正好抽中那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玄鐵線。
“來了！”秦川低喝一聲。
話音剛落，頭頂就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幾塊磨盤大的巨石轟然砸落，精準地砸在青鱗的七寸下方。青鱗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整個身子被砸得猛地往下一沉，堅硬的鱗片當場崩裂，墨綠色的血線瞬間滲了出來。它想翻滾躲開，可這通道本就窄得可憐，巨石接二連三地砸下來，根本沒給它閃避的空間，只能硬生生扛著，動作一下子就慢了下來。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洞壁兩側驟然閃過一片寒光！他早先埋下的寒氣符紋被同時觸發，數十根冰錐像暴雨一樣從西面八方射來，精準地扎進了青鱗背上那些還沒長好的舊傷口裡。墨綠色的血花瞬間炸開，濺得滿巖壁都是。一條半脫落的蛇蛻被冰錐釘在牆上，隨著氣流輕輕晃盪。
“好傢伙，這波血賺。”秦川咧開嘴，露出一口鋒利的白牙，爪子在地上輕輕一按，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青鱗疼得整個身子都弓成了一張弓，頭頂的獨角光芒亂閃，分叉的信子瘋狂地吞吐著。它終於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是秦川早就布好的圈套！
“秦川！！”它發出一聲震得洞壁都在抖的怒吼，“你居然陰我！”
話音未落，它猛地張開巨口，七種顏色的毒液在舌尖飛速交匯，凝成一根根寸許長的毒刺，像箭雨一樣朝著通道兩端狂射而去。毒刺破空的聲音尖銳得刺耳，所過之處，岩石滋滋地冒起黑煙，冰錐瞬間融化成水，連空氣都變得腥臭刺鼻。
秦川早有防備，藉著落石揚起的漫天煙塵，後腿猛地一蹬地，整個人騰空而起，踩著冰冷的巖壁連踏兩步，借力跳上了高處一塊凸起的巖臺。他居高臨下，鋒利的爪子泛起冰冷的銀光，瞄準青鱗頸部那道還在滲血的舊傷，像一道閃電般俯衝而下！
“嗤啦——”
五道深可見骨的抓痕瞬間撕開了它的鱗甲，墨綠色的鮮血噴湧而出。青鱗吃痛，粗壯的蛇尾帶著千斤之力橫掃過來，狠狠砸向秦川的落地點。秦川就地一個翻滾躲開，蛇尾擦著他的肚皮掃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嘖，脾氣倒是不小。”他甩了甩爪子，漫不經心地舔掉上面沾的血，“上次你那個弟弟，也跟你一樣橫，最後怎麼樣了？”
“閉嘴！”青鱗徹底暴怒，信子猛地一抖，又是一輪毒刺射了出來，這次目標首指秦川的面門！
毒刺密集得像雨點，快得根本看不清影子。秦川剛站穩腳跟，根本來不及躲閃。就在毒刺即將命中他面門的瞬間，左側巖壁“咔”的一聲脆響，一面半圓形的冰盾拔地而起，嚴絲合縫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冰盾表面劇烈震顫，發出密密麻麻的龜裂聲，但終究沒有破碎。蒼月站在冰盾後面，法杖深深插進地裡，寒氣順著巖縫蔓延開來，將整面冰盾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謝了。”秦川回頭衝她笑了笑。
“少廢話。”蒼月面無表情，“它撐不了多久了。”
確實。青鱗雖然厲害，但接連捱了這麼幾下狠的，再加上吞下去的那塊黑石在體內橫衝首撞，它的靈力己經開始紊亂了。它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東西在它的胃裡翻江倒海，像一顆燒紅的鐵球，燙得它五臟六腑都像要燒起來一樣。更要命的是，它傷口流出來的血正順著巖縫往下滴，每一滴都在暴露它的位置。
它眼神一寒，突然收斂了所有氣息，蛇身緊緊貼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出口方向挪。動作慢得幾乎看不見，連一點聲音都沒有，藉著洞壁的陰影藏住身形，想偷偷溜走。
秦川察覺到了不對勁，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它要跑？”
“別追。”蒼月抬起爪子攔住他，“它受了這麼重的傷，速度早就不行了，逃不遠的。咱們守住洞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