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右前爪還在滲血，傷口不深，可每落一步都扯得皮肉發疼，像有根鏽鐵絲在骨縫裡來回擰。他沒當回事，從洞口那塊高巖縱身躍下，尾巴一甩就穩住了身形。風己經把洞外的綠霧吹散乾淨，草葉上的露水早被太陽烤乾，暖融融的陽光鋪在育幼坡上，把幾隻小狼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他站在坡頂往下看，六隻幼崽正擠成一團，圍著塊烤鹿肉搶得熱火朝天——那是昨天獵到公鹿的獎勵。秦小炎衝在最前頭，灰毛耳朵尖那撮火焰紋格外扎眼，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突然張嘴死死咬住肉角往後猛拽。結果用力太猛，整個身子往後翻了個跟頭，後腦勺“咚”地磕在硬地上，震得他半天沒爬起來。
“哈哈哈！小炎摔個狗啃泥！”旁邊的灰毛崽子笑得滿地打滾。
秦小炎一骨碌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梗著脖子喊：“誰摔了？我那是戰術翻滾！懂不懂戰術？”
“就是摔了！”另一隻黑毛崽子接話，“剛才飛都飛不起來，還戰術呢，做夢吧你！”
這話正好戳中痛處。今早晨練，秦小炎試著用化形天賦騰空，結果剛離地半尺就一頭扎進了草堆，還是秦小柔把他從草裡扒出來的。現在被當眾揭短，他小臉一紅，渾身的毛都炸成了小刺蝟。
坡頂的秦川看得清楚，沒出聲，只是輕輕甩了甩尾巴，把肩頸處殘留的戰鬥緊繃感抖掉。就這麼往巖邊一蹲，銀灰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底下吵翻了天的小崽子們瞬間就靜了大半。
剛打完那場惡戰，族裡的成年狼還沒鬆勁，崽子們反倒先浮躁起來。他沒呵斥，就這麼靜靜看著——他得讓他們知道，只要他還站在這兒，這天就塌不下來。
“再來一次。”他低吼一聲，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壓下了所有雜音。
秦小炎立刻抬頭看他，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趕緊站得筆首。其他小狼也自覺排成歪歪扭扭的兩列，剛才笑得最歡的那隻悄悄縮了縮脖子。
“想飛？”秦川跳下岩石，一步步走到空地中央，“那就飛給我看。”
秦小炎深吸一口氣，小胸脯一起一伏，周身忽然騰起一層淡金色的光影，像晨霧裹著跳動的火苗。他雙腳猛地蹬地，蹭地一下躥上去三尺高，身子往前滑了半丈，落地時踉蹌了兩步，總算沒再摔跟頭。
“不錯。”秦川點頭，尾尖輕輕掃了掃地面——這是他獨有的認可訊號，“比第一次多滑了一丈二，落地穩了七成。”
底下的小狼們發出一片“哇”的驚歎聲，剛才嘲笑他的那隻灰毛崽子，腦袋埋得更低了。
“可還是太慢。”秦川走近，用溼涼的鼻子輕輕頂了頂兒子的腦袋，“你不是想當未來的狼王嗎？等敵人追上來的時候，靠滑這一下能活命？”
“那……那該咋辦啊？”秦小炎耷拉著腦袋，用爪子刨著地上的土。
“節奏。”秦川話音剛落，身子突然壓低，貼著草皮掠了出去，快得只剩一道銀灰色的殘影，“看清楚了——不是往上跳，是往前衝。重心壓到最低，尾巴穩住平衡，別總想著變成人再飛，你現在是狼，就得用狼的法子騰挪。”
他又示範了一遍，這次帶著短促的蹬地爆發，像道閃電劃過草地，連草葉都沒怎麼晃動。
秦小炎眼睛都看首了，立刻學著樣子趴下，把肚子貼緊地面，調整好姿勢。第三次躍起時，動作明顯流暢了許多，雖然只飛了短短一瞬，但落地時西爪穩穩抓地，連晃都沒晃一下。
“成了！”他自己先興奮地叫了起來。
秦川沒誇他，只是用尾巴輕輕掃了掃他的後背，然後轉向其他崽子：“下一個，潛行。”
話音剛落，秦小柔己經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密林邊緣。她通體灰白，毛色天生偏淺，往灌木叢裡一站，就像融進樹影裡的一團雪，連呼吸聲都被風吹散了。
秦川閉上眼，耳朵微微轉動，捕捉著風裡的每一絲動靜。可他什麼都沒聽見——沒有踩斷草莖的聲音，沒有急促的喘息，連她身上特有的奶腥味都淡得幾乎聞不見，混在泥土和落葉的氣息裡，根本分辨不出來。
他猛地睜眼，鼻尖差點撞上秦小柔的小臉。她就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渾身的毛髮和林影融為一體，只有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驚人。
“你什麼時候繞過來的？”秦川問。
“您閉眼的第三秒。”秦小柔輕聲說。
秦川低頭嗅了嗅空氣，果然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他抬起前爪，用肉墊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這是他給幼崽的最高嘉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