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剛把右前爪從老槐樹上收回來，肉墊上還沾著粗糙的樹皮碎屑。他站在原地沒動，耳朵轉了個方向，精準捕到風裡那聲短促的鳥叫——不是山雀，也不是雲雀，是捏著嗓子裝出來的，假得離譜。他眼尾抽了抽，在心裡罵：這破地方，連鳥都開始演了？
蒼月悄無聲息地滑到他身側，尾巴尖不輕不重地掃了掃他的後腿內側——這是他們倆獨有的暗號：有埋伏，別亂動。
秦川低哼了一聲，壓著嗓子從喉嚨裡滾出幾個字：“這霧不對勁。”
眼前的灰霧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破棉絮，沉甸甸地貼著地皮漫。地上的水窪越積越多，踩一腳就陷進半寸黑泥，拔出來時帶著一股腐葉爛根漚出來的悶臭味。他低頭嗅了嗅，鼻腔裡立刻鑽進一股甜腥氣，不嗆人，卻像粘在喉嚨裡的糖稀，悶得人腦仁突突跳。
“你去前面探三十步。”秦川側頭蹭了蹭她的耳朵，“你冰屬性扛毒，別往深了走，到點就回。”
蒼月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她抬爪撥開擋路的藤蔓，身子一矮就鑽進了霧裡。雪白的皮毛很快被灰霧吞沒，只剩尾尖那撮淡藍色的毛偶爾閃一下，像一滴融在灰裡的藍冰。
秦川蹲在原地，爪子摳進身邊岩石的裂縫裡，眼睛死死釘著蒼月消失的方向。他沒讓後面的狼群跟上來，腦子裡還轉著剛才看見的那圈劃痕——野獸蹭不出那麼齊整的力道，更不可能刻得跟尺子量過一樣勻。這地方，早被人圈成自留地了。
風向突然變了。
原本從背後吹過來的晨風猛地一頓，打了個旋，裹著沼澤深處更沉的溼氣撲過來。秦川鼻子一皺，那股甜腥氣瞬間濃了幾倍，甜得發苦。
他立刻用狼語傳音：“回來！”
聲音剛落，霧裡一道白影箭似的竄了出來。蒼月的步子有些飄，呼吸也急，落地時左前腿打了個晃，差點栽在泥裡。秦川一個箭步衝上去，用肩膀穩穩頂住她。
“怎麼樣？”
“越往前霧越稠……”蒼月甩了甩腦袋，耳朵耷拉著，“腦子像塞了團溼棉花，手腳都發沉。三十步都沒走到，就快撐不住了。”
秦川眯起眼。他清楚蒼月的底子，寒屬性天賦天生壓毒，普通的蛇毒咬一口，她硬扛半個時辰都沒事。現在連她都扛不住，說明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毒瘴，是有人特意配過的，專往骨頭縫裡鑽，先麻腦子，再軟手腳。
他轉身對著狼群低吼：“全體後撤一百步！找高處，順風位紮營！誰要是敢多往前邁一步，回頭自己舔傷口去！”
十幾只灰狼立刻掉頭，動作整齊地往後退。秦川和蒼月斷後，一邊走一邊回頭盯那片翻湧的灰霧。等退到百步外的灌木坡上，空氣才終於清爽了些，喉嚨裡那股粘膩感淡了下去。
“這霧能殺人於無形。”秦川蹲在坡頂，爪子在泥地上劃了道淺痕，“不用打，不用追，就等著你自己走著走著腿一軟，一頭栽進去當肥料。”
蒼月趴在他旁邊，尾巴卷著自己冰涼的前爪取暖：“不是天然的。霧的濃度太勻了，穩得不正常。還有……”她頓了頓，“我看見地上有溝槽，像大蛇拖出來的，但溝邊泛著一層瘮人的青綠色，像是被酸液啃過。”
秦川眼神一凝：“你是說，這霧是它們放的？”
“八九不離十。”蒼月點頭，“毒蛇群不會平白無故堆霧。要麼是圈地盤，要麼……是在底下養什麼東西。”
秦川沒接話，盯著遠處灰濛濛的沼澤，在腦子裡盤著路線。正面硬闖肯定不行，狼群沒那個抗毒性；繞後？地勢更低，全是爛泥潭，一腳下去就拔不出來；只能從兩側找缺口。
“我去西邊看看。”他站起身。
“我跟你去。”蒼月立刻跟著起來。
“老實待著。”秦川按住她的後頸，把她按回地上，“剛才那一下不是裝的，你現在腿還軟著呢。留這兒盯著隊伍，我帶老黑和灰牙去，他倆經驗足。”
蒼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爭。她知道秦川的脾氣，看著吊兒郎當，真遇上事比誰都穩，從不做沒把握的冒險。他說不讓去，就是真覺得她現在的狀態會拖後腿。
秦川點了兩隻最老成的公狼，一左一右跟著他，沿著沼澤西側的高地慢慢摸。這一帶植被稀，地面硬，踩上去不陷腳，風也順。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先用爪尖點一點地，再用鼻子聞三遍風向。
走了約莫半炷香，他在一處塌陷的土坡前停住了。
地上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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