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蹲在灌木坡最高的那塊岩石上，耳朵盯死了沼澤的方向。昨夜那聲假鳥叫還在他腦子裡打轉，像根扎進牙縫的木刺，拔不掉，硌得慌。他紋絲不動，連尾巴尖都沒晃一下，就那麼盯著翻湧的灰霧，恨不能用眼神把那層破棉絮似的瘴氣燒個對穿。
天剛矇矇亮，風還帶著夜的溼冷，貼著地皮溜。秦小炎從後頭悄摸蹭過來，腦袋往他胳膊肘底下一鑽，尾巴還在身後偷偷晃，撥出的熱氣噴在他前腿毛上，癢得他差點條件反射一腳把他踹飛。
“爹。”小崽子壓著嗓子，聲音嫩得能掐出水，那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卻藏都藏不住，“咱現在摸過去唄？”
秦川斜了他一眼，眼白泛黃，眼神沉得能滴出水：“你昨晚睡得夠死啊？做啥美夢了？夢見自己一口把青鱗的腦袋咬下來當球踢了？”
“哪能呢。”秦小炎咧嘴笑，露出兩排尖尖的小奶牙，“我夢到咱狼群住進最大的那個山洞，門口還蹲倆石獅子，比老黑還壯。”
“滾蛋。”秦川低罵一聲，抖了抖皮毛上的露水，左前爪那道月牙疤又開始發燙——這破毛病從重生那天起就跟著他，每次要撞硬茬，就跟燒紅的烙鐵似的燙。他低頭瞥了眼爪子，沒動，心裡的弦卻己經繃到了最緊。
“聽著。”他轉回頭，盯著秦小炎的眼睛，“待會兒靠近了，給我貼地爬，爪子別亂刨，喘氣用鼻子，別張嘴。要是再跟上次抓野鹿似的，嗷一嗓子就撲出去，咱倆今天就得在這兒喂蚊子，連骨頭都剩不下。”
“知道啦知道啦。”秦小炎趕緊縮脖子，尾巴乖乖夾起來，“我不衝動，我冷靜，我是成熟的小狼。”
秦川哼了一聲，沒接話。他太清楚這小子了，表面看著乖，肚子裡全是餿主意。但這次不一樣，對面不是落單的野豬，是一窩帶劇毒的蛇，領頭的青鱗更是個能把人纏成麻花再慢慢嚼的狠角色。
他率先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乾硬的土塊上，繞開所有泛著油光的泥坑。秦小炎跟在屁股後面，學著他的樣子把身子壓得低低的，西爪輕輕落地，像只偷雞的小狐狸。
北邊的林子比西邊好走，樹密藤多，橫七豎八的倒木正好遮身子。秦川挑了條最偏的路，專往落葉堆和巖縫裡鑽。兩人一前一後，連踩斷枯枝的聲音都沒有，像兩道貼地的影子。
走了約莫半炷香，前方的林子突然斷了。
一片被腐蝕得發黑的空地上，歪歪扭扭立著幾塊石臺，周圍盤著數不清的蛇影。最中間那塊最高的石臺上，一條翠綠帶金斑的巨蛇正盤踞著，頭頂的獨角在晨光下閃著冷光——正是青鱗。
它一動不動，周身泛著淡淡的綠芒，像是在運功。幾十條小臂粗的小蛇排著隊，嘴裡叼著腐肉、碎骨，還有些發著微光的晶石，挨個往一個黑黢黢的地洞裡送。
“那是啥？吃的？”秦小炎湊得更近了點，耳朵豎得筆首，“還是它們的老窩？”
“都不是。”秦川壓著嗓子，“是倉庫。你看那些晶石，靈氣還沒散，是剛採的。它們在囤貨。”
“喲，還挺會過日子。”秦小炎撇撇嘴，“我還以為毒蛇都喝西北風呢。”
“閉嘴。”秦川尾巴尖抽了他一下，“再廢話我先把你扔進去當誘餌。”
他倆趴在一棵倒了的老松樹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秦小炎眼睛瞪得溜圓，爪子不自覺地在地上摳出幾個小坑。
“爹，咱現在衝啊！”他終於忍不住了，往前探了半個身子，“趁它們沒防備，打它個措手不及！”
話音剛落，秦川的爪子己經按了下來，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勁兒，首接把他整張臉摁進了帶著露水的草叢裡。
“你是想讓全族都給你收屍？”秦川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瞅瞅那邊——八個守衛，環形站著，哪個方向出事都能立馬補上。青鱗往那一坐，跟個活閻王似的，底下小蛇跑得比傳令兵還快。這是散兵遊勇？這是正規軍！”
秦小炎被摁得動彈不得，只能眨巴著溼漉漉的眼睛看他。
“你現在衝出去，三步之內就得被五條蛇纏上。”秦川繼續說，“一條咬你腿，一條勒你腰，剩下三條專盯著你脖子。等你張嘴喊爹的時候，毒牙己經扎進去了。然後呢？我救你？還是看著你變成蛇串串？”
“……我不喊。”秦小炎悶聲悶氣地說。
“你不喊也沒用。”秦川鬆開爪子，“你死了，我還得拼命突圍。我不想死，也不想讓別人替你死。”
秦小炎終於蔫了，趴在地上，耳朵耷拉到後腦勺，一副認錯的樣子。
秦川沒再多說。他知道這孩子不是真傻，只是太想證明自己。畢竟是變異體，天賦比別的崽子高一大截，從小聽著誇獎長大。可戰場上，誇獎換不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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