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西北捲過來，裹著焦林燒透的草木灰味，還有一絲散不去的血腥。秦川踩在傾斜的巖脊上，西爪落地時右後腿猛地一沉，像是踩進了爛泥裡。他沒吭聲，只不動聲色地把重心往前肢挪了挪，爪尖不自覺摳進了巖縫。
身後一道灰影蹭蹭兩下竄上崖頂最高的那塊孤石，動作快得像道閃電。
“爹！我上來了！”秦小炎扒著石縫探出半個腦袋，耳朵豎得筆首，“下面火堆還冒煙，沒人動了！”
秦川仰頭掃了他一眼，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算是回應。他沒跟著往上爬——不是不想，是右腿那點蛇毒還沒壓乾淨，剛才翻山的時候己經抽過一次筋。現在能站穩就不錯，哪敢跟精力旺盛的崽子比腳力。
他靠著一塊風化得坑坑窪窪的斷巖坐下，尾巴自然捲到身前，嚴嚴實實遮住那隻發麻的後爪。眼睛閉著，像是在打盹，只有耳朵尖每隔三秒就輕輕抖一下，把方圓百丈的動靜全收進耳朵裡。
“說，都看見什麼了。”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狼族特有的沙啞。
“呃……”秦小炎肚皮貼緊石頭，只露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往下瞅，“赤焰虎還站在火光最亮的地方，身邊跟著五頭猛虎。不過有兩個離得老遠，蹲在碎石堆邊上，頭都不抬，不知道在幹嘛。”
“哦？”秦川眼皮沒抬，“其他的呢？”
“青鱗縮在沼澤邊的水溝裡，半截身子泡在水裡，信子吐個不停，估計傷得不輕。毒蠍王倒是鑽出來了，在焦木那邊轉來轉去，用尾巴掃那些死蛇屍體，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秦川嘴角扯了扯：“找補？還是認親？”
“不知道。”秦小炎頓了頓，又接著說，“不過他們三個誰也不搭理誰。赤焰虎剛才吼了一聲，青鱗連頭都沒回；毒蠍王甩尾鉤的時候，差點抽到一頭落單的猛虎，那老虎嚇得首接跳進火堆裡，連滾帶爬跑了。”
秦川終於睜開了眼。
眼底掠過一絲血光，快得像流星劃過。
他沒說話，只是側過頭，迎著風嗅了嗅。東南風，偏弱，正把戰場那邊的氣味一點點送過來。焦肉、毒液、汗腥，還有……一絲熟悉的鐵鏽味。
是猛虎幫那個練焚脈功的戰將。前世在修士交易會上見過一次，那傢伙的血帶著一股燙人的焦味，隔著三丈遠都能聞見。
現在這味道斷斷續續，混在風裡若有若無。說明人沒死，但也脫離大部隊了。
有意思。
“小炎。”他忽然問，“剛才赤焰虎下令集合的時候，有幾頭老虎沒動？”
“三頭！”秦小炎脫口而出，“兩頭在舔爪子，還有一個背對著他，在啃一塊骨頭。”
“啃骨頭？”秦川眉毛一挑，“戰場上哪來的閒骨頭？”
“我也奇怪呢！”小炎撓了撓耳朵，“不過我看清了，那骨頭是白的，還有裂紋，看著……看著像幼崽的腿骨。”
秦川眼神冷了冷。
他太清楚那是什麼骨頭了。猛虎幫的規矩，重傷不能走的，從來都是就地“歸元”。美其名曰血肉歸族，實則就是分食同類。
可這事偏偏發生在赤焰虎下令集結的節骨眼上。
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不服。
“再看青鱗。”秦川換了個話題，“他噴毒霧的時候，有沒有往毒蠍王那邊飄？”
“沒有！絕對沒有！”小炎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他還特意躲著呢！剛才毒蠍王往前挪了兩步，青鱗立馬收了毒霧，往後退了半丈，尾巴都繃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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