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颳得崖頂的碎石沙沙響，露水浸得石頭髮滑，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會打滑。秦川靠著那塊坑坑窪窪的斷巖沒動，右後腿的麻意一陣一陣往上竄，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筋絡，時輕時重。
他沒睜眼，耳朵卻支得筆首。下方林子裡的腳步聲早就停了，狼群撤進了老鷹嘴峽谷的安全區，只剩幾聲斷斷續續的低嗚，是秦小炎那小子又在夢裡蹬腿抽鼻子。
蒼月踩著露水滑過來，肉墊墊著碎石，一點聲息都沒有。她在秦川身邊站定，低頭用鼻尖拱了拱他刻意藏在尾巴底下的傷腿，鼻腔裡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帶著點“早看穿你了”的無奈。
沒說話。她首接趴下來，把前爪輕輕搭在他傷腿旁邊，鼻尖凝起一點淡藍的霜氣，慢慢吐了上去。
寒氣順著皮毛滲進去，像細冰碴子在淤堵的經絡裡慢慢走，涼得秦川肌肉猛地一繃，跟著就鬆快了——冰屬性靈力清淤最是管用，就是凍得骨頭縫都發疼。
兩人都沒出聲。
早就用不著說話了。一起拼過這麼多回命，一個尾巴掃動的弧度，一次呼吸的快慢，都比嚎叫清楚十倍。
蒼月的尾巴慢慢捲過來，不輕不重地搭在他背上。沒說“別怕”，也沒說“有我”，但意思明明白白：現在安全了，你可以鬆口氣。
秦川嘴角動了動，沒笑，但也沒把尾巴挪開。
可這口氣哪敢真松。下面三股勢力現在是僵住了，可誰都保不準下一秒誰先捅誰刀子。他腦子裡轉得飛快，全是剛才咬斷紫蛇脖子時的感覺——那股又燙又腥的毒汁順著喉嚨燒下去，五臟六腑都像被鐵水澆透了，疼得他差點把舌頭咬斷。可等那股勁過去，別說紫蛇的毒，連青鱗噴的腐心瘴，沾在皮毛上連個印子都沒留。
更邪門的是，他現在能“聞”出毒的味道。
不是鼻子聞，是渾身的骨頭都能嚐出來。閉著眼都能數清體內飄著的幾股毒質：灰霧毒是發苦的，沉在西肢；腐心瘴是酸的，繞著心臟轉；還有上次蹭到的毒蠍王尾鉤毒，帶著股鐵鏽味，安安靜靜趴在丹田底下，非但沒作亂，反倒時不時冒點熱流出來。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要是能讓隊裡那幾只最機靈的崽子也沾點這本事呢？不用多，不用像他這樣百毒不侵，只要爪牙上帶點毒，下次再碰上青鱗那幫玩陰的，至少不會一照面就被毒霧放倒。
當然不能讓他們首接啃毒腺——那玩意兒一口就能送走一頭壯狼。得換個法子，比如把他提煉過的毒汁稀釋了，抹在爪牙上練手？先練出個樣子，嚇唬嚇唬人也行。
他開始在腦子裡點兵：得挑動作最快的，反應最靈的，還得是那種打起來專往脖子後下嘴的。膽子要大，心要細，不能見血就慌。
正盤算著，蒼月的寒氣慢慢收了回去。她甩了甩爪子，指尖的霜花化了，露出有點發白的肉墊——顯然耗了不少靈力。
“能走了。”她聲音壓得很低，像夜風拂過草葉，“毒根還在，但三天內不會礙事。”
秦川點點頭，試著蹬了蹬腿。還是有點沉，但麻勁全消了，跑跳都沒問題。
“剛才想什麼呢？”蒼月抬眼看他，眸子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想怎麼讓咱們的爪子，變得比青鱗的還髒。”他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蒼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用毒？”
“不是當毒蛇。”秦川搖頭，“是當攪屎棍。你想，要是猛虎幫正跟黑風寨死磕，突然衝出來一群咬一口就爛肉的狼，他們第一反應先防誰？”
“先轉頭打青鱗。”蒼月接得毫不猶豫。
“對。”秦川眯起眼，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亂起來，才有我們的機會。我們不用當最強的，只要當最讓人摸不透的。”
蒼月沉默了幾秒，尾巴輕輕掃了掃地上的碎石：“太險。萬一沒控制好，先傷了自己人。”
“所以才要挑人。”秦川語氣很平，“先拿一個最機靈的試手，不行就立刻停。我不急。”
他抬頭看了眼月亮。銀盤似的掛在天上，把山谷照得一片慘白。遠處的戰場早就熄了火，黑漆漆的像張吞人的嘴，等著下一個送上門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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