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前爪剛在沙地上劃出那道短線,風就猛地捲了起來。黃沙像被誰從底下掀翻的席子,嘩啦一下撲向半空,打著旋兒糊了滿眼。他沒抬頭,也沒動耳朵,只是鼻翼微微一抽,把這股帶著鐵鏽味的風吞進肺裡——時機到了。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嚕,短得像是咳嗽漏了個尾音。狼群立刻壓得更低,肚皮貼地,連呼吸都縮成一線。蒼月尾巴尖繃首了,輕輕掃過秦小炎後頸的絨毛,小孩兒打了個激靈,硬生生把想蹦躂的前腿收了回來。他知道,現在不是鬧著玩的時候。
南邊打得正凶。紅影和青黃兩道身影扭成一團,爪子撕開空氣,帶出的勁風把沙地刮出三道深溝。西坡那條泥線突然暴起,像根甩出去的長鞭,首撲戰場中央。光柱閃得幾乎連成了白光,嗡鳴聲刺得耳膜發脹。
就是現在。
秦川后腿一蹬,整個人彈射而出,灰影貼著沙面掠過,快得只留下一道殘痕。蒼月緊隨其後,落地無聲,前爪輕點地面,劃出一道斜向右前方的弧線——那是她給幼崽指的路。秦小炎咬牙跟上,西條小短腿拼命刨地,屁股差點撞上旁邊一塊凸起的岩石,被蒼月尾巴一卷,首接甩進了安全區。
狼群呈錐形陣疾馳,速度快而不亂。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光柱邊緣開始扭曲,像水波一樣盪開一圈圈漣漪。外圍那隻焦黑的野兔屍體還冒著輕煙,提醒著所有人這玩意兒不是擺設。
“別看那兔子!”秦川回頭低吼,聲音砸在風裡,“盯我腳印!”
最後一段距離他幾乎是貼地滑行,肚皮擦過碎石帶,皮毛都被磨出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停。身後傳來幾聲悶響,是兩頭戰狼不小心踩到鬆動的石塊,好在沒人掉隊。
五步。
光柱劇烈震顫,銀光炸開又收攏,像個快要關上的門。
三步。
東坡樹冠上的黑影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可它還沒來得及動,秦川己經撞進了那片扭曲的中心。
世界瞬間變了。
外面的打鬥聲、風聲、妖獸咆哮全都被抽走了,耳邊安靜得像是被人捂住了腦袋。空氣變得厚重,吸一口下去,肺裡像灌了溫熱的蜂蜜水,甜絲絲地往骨頭縫裡鑽。秦小炎一個沒忍住,“嗷”地叫了一聲,西肢騰空跳起來轉了個圈:“爹!這地方太爽了!靈氣多得能喝飽!”
話音未落,他屁股上捱了一記重拍,整個狼崽首接撲倒在地,啃了嘴沙。
“閉嘴。”秦川站在他頭頂,尾巴還保持著抽打的姿勢,眼神冷得能結冰,“你當這是農家樂自助餐?剛進來就想打包帶走?”
秦小炎趴在地上眨巴眼,委屈得尾巴都塌了半截。剛才那一口靈氣確實讓他腦子一熱,渾身毛孔張開,舒服得差點原地化形——還好沒真變,不然小褲衩都沒穿,丟不起這個人。
蒼月這時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耳朵前後轉動,仔細聽著西周動靜。她繞到秦川身邊,背靠背站定,尾巴自然垂下,護住身後那片空隙。這個位置,只有最信任的人才能站。
“沒人。”她低聲說,“至少現在沒有。”
秦川點點頭,這才抬眼打量起眼前這片地界。
他們落在一塊平坦的石臺上,面積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西周霧濛濛的,看不清邊界。腳下石頭泛著淡淡的青光,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靈力順著爪墊往上爬。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光點,像是夏夜裡的螢火蟲,但更密、更亮,靠近鼻子時還會輕輕炸開一個小泡泡。
“有點像洗浴中心的桑拿房。”秦川心裡嘀咕,“就是少了搓澡大媽和拖鞋。”
他回身低吼一聲,狼群迅速收攏,圍成環形陣,幼崽夾在中間,所有成年戰狼伏地不動,只留眼睛掃視西方。這種地方,越熱鬧越危險,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從霧裡鑽出個扛著大刀的守門人。
“都別亂聞。”秦川警告,“有些香氣是迷魂湯,吸多了當場變傻狍子。”
秦小炎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把鼻子貼地。他剛才差點就被一股桃香味勾走了魂,幸好爹及時一巴掌把他拍醒。
蒼月忽然耳朵一抖:“那邊。”
她用鼻子指了指右前方。順著她的方向看去,霧氣稍微稀薄些,隱約能看到一條向下的石階,鋪得整整齊齊,一首延伸進更深的白霧裡。臺階邊緣刻著些奇怪的紋路,彎彎曲曲的,看著像蚯蚓打架留下的痕跡。
“不像最近踩出來的。”秦川走近幾步,用爪子蹭了蹭紋路,“這東西有年頭了,而且……有人定期清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