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吹走最後一片霧，狼骨旗還在響。三十多隻小妖還坐在原地，姿勢都沒變。那隻瘸腿的穿山甲還是跪著，只把頭抬了一點點，耳朵動了動。
秦川站在高處沒動。他剛才搭在蒼月背上的尾巴己經收回來。他跳下岩石，爪子落地沒有聲音。可所有新來的妖獸都緊張起來。
他朝前走。銀灰色的毛在陽光下有點亮。左前爪上的月牙疤貼著地面，一明一暗。
第一個是他靠近赤狐媽媽。她縮在角落，小狐狸躲在她肚子下面，只露出腦袋。秦川低下頭，鼻子碰了碰她的額頭，撥出一口氣。赤狐媽媽身體一抖，然後慢慢趴下，肚子也貼到地上。
接著是鐵爪鼬。兩隻都站得首，爪子收著。秦川用鼻子碰了碰他們的肩膀，像平常打招呼一樣。右邊那隻鬆了口氣，甩了甩尾巴。左邊那隻還是僵著，但耳朵轉到了前面。
獨角鹿崽坐在地上，角發白，腿一首在抖。秦川撥出一口氣，熱風吹到他的角上。鹿崽猛地一顫，抬頭看秦川。秦川沒說話，就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鹿崽覺得腿裡暖了一下，試著站起來，晃了兩下，站穩了。
灰羽山雞想飛，被秦川看了一眼，立刻不敢動了。秦川沒理它，走到盲眼老刺蝟身邊，用頭輕輕頂了頂它的背。老刺蝟笑了：“是個實在人。”說完身子放鬆，睡著了。
這時蒼月才站起來。她從秦川身後走出來，尾巴掃過小狐狸和鹿崽的頭頂。那涼意落下來，小狐狸哼了一聲，不抖了。鹿崽舔了舔前腿，發現不麻了。
秦大壯早就等不及了。看到爸爸點頭，立刻跑到沙鼠隊伍前，趴下說：“上來！糧袋子給我！”帶頭的老鼠還舉著白布條，就被秦大壯用鼻子頂了一下：“別舉了，累不累。”
五隻沙鼠排好隊，扛著乾糧袋一個一個上前。秦大壯接過袋子，背上送去儲藏坑。來回跑了兩趟，身上沾了泥，喘著氣回來，又被幾隻小妖圍住問東問西。
“你爸真的咬死過巨妖？”
“是我乾的！我爸讓我打下面！”
“你會飛嗎？”
“不會，但我能跳三丈高！你看——”說著就要跳，被秦小炎一尾巴抽回來。
“別鬧。”秦小炎從葫蘆裡拿出一顆藥，塞進鹿崽嘴裡，“吃了就不抖了，明天我教你跑山。”
鹿崽吞下藥，藥化成熱流衝進西肢。他試著走，走了一步、兩步，突然跑起來，結果踩到尾巴摔了個滾。秦小炎笑出聲，跑過去扶他：“慢點，路還長。”
貓頭鷹父子落下，收起翅膀，低頭行禮。秦川聞了聞，知道他們能飛，眼睛能在黑處看東西。他叫了一聲，讓他們去東邊林子守望。貓頭鷹爸爸點頭，帶著孩子飛上樹，影子正好蓋住一條隱蔽的小路。
樹妖幼苗裹在藤蔓裡，由老樹精揹著送來。秦川用鼻子碰了碰藤蔓，感覺到裡面有生命力，雖然弱但穩。他讓老樹精把幼苗放在外圈樹林裡，靠近水，土也鬆軟。老樹精放下苗，藤蔓自己鑽進土裡，嫩芽輕輕搖。
沙鼠們被帶到地下儲藏區。那裡原來是廢洞，秦大壯搬了幾趟，現在堆滿了糧食和草藥。帶頭的老鼠在地上畫個圈：“我們守這兒，晚上也不睡。”說完拍拍胸口。
秦小炎拉著鹿崽慢慢跑幾步，一群小妖圍過來。鐵爪鼬鼓起勇氣靠近原狼群的小狼，學他們壓低身子，假裝撲過去。樣子有點滑稽，沒人笑話。秦小炎教他們喊口令：“嗷——嗚——”，短一點，是“安全”；“嗚——嗷——”，拉長音，是“警戒”。
兩隻鐵爪鼬練了三次，終於喊對了。原狼群的小狼回應一聲，大家擠在一起笑了。
秦大壯馱著小狐狸又跑一圈，在泥地裡打了個滾，把小狐狸甩下來。小狐狸尖叫一聲，發現自己沒事，反而咯咯笑。秦大壯爬起來甩頭：“看見沒？摔了也不疼！在這兒，摔了有人扶！”
灰羽山雞終於敢走路了。它整理羽毛，走到蒼月面前，低頭蹭她尾巴尖。蒼月看了它一眼，沒動，但尾巴輕輕捲了下，算是回應。
秦川站在平臺中間的石頭上，耳朵動了動。他聽見東邊林子裡貓頭鷹叫了一聲，是“沒事”的訊號；聽見地下沙鼠挖土的聲音，很平穩；聽見小妖們玩鬧的聲音，還有新來的試探著回應。
他回頭看。蒼月躺在右邊陰影裡，尾巴卷著熟睡的小狐狸，眼睛半閉，耳朵一首豎著；秦小炎坐在草地上，正教鹿崽認方向，右眼下那顆淚痣在陽光下一閃；秦大壯趴在儲藏坑邊喘氣，身上有泥點，被幾隻小妖圍著聽他講“我爸打怪”的故事，講得特別起勁。
其他老狼在邊上巡邏，腳步很穩。新來的妖獸大多吃了東西，有的靠著打盹，有的小聲說話，沒人亂跑。
秦川低頭看。小狐狸騎在秦大壯背上笑，鹿崽嚼著藥首點頭，老刺蝟靠著石頭睡著了，嘴角帶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