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剛把岩石曬得發燙，秦川還站在高臺上，一動不動。風從東邊的林子吹過來，帶著貓頭鷹換崗時揚起的土味，還有地下儲藏坑翻出來的泥土氣。他耳朵一動，聽見下面有聲音——不是敵人，是自己人吵起來了。
灰羽山雞又叫了。這次不是撲翅膀，而是拉長聲音“喔——”地喊了一聲，正好在最安靜的時候。小狐狸一下子跳起來，從蒼月尾巴底下竄出去，耳朵貼著腦袋首發抖。蒼月眼睛都沒睜，尾巴一卷，把小狐狸裹回來，冷冷說了一句：“閉嘴。”
灰羽山雞立刻縮脖子，羽毛都塌下去一半。
這事兒壓住了，可另一邊又鬧了起來。
秦大壯蹲在儲藏坑邊上，爪子緊緊抓著坑沿，眼睛通紅。沙鼠首領正指揮族人把乾草往角落搬，說要騰出防潮層。“我們老家就這麼存！”它大聲說，“溼氣往上走，底下墊高才保險。”
“我爸說了，糧食要三層碼放，草藥放北側，標記不能改！”秦大壯嗓子都喊劈了，“你這是亂來！”
“那你爸是狼，我們是沙鼠！你懂沙地怎麼透氣嗎？”
“我不懂，但我聽命令！”
兩人誰也不讓步。老狼們上來勸，最後年紀最大的公狼開口：“先按他們的法子試七天，要是壞了糧，你們全族搬出去。”
沙鼠首領咬牙點頭，秦大壯冷哼一聲轉身就走，路過時故意踩了對方尾巴一腳。
這些事，秦川全聽到了。他沒動，也沒說話。以前這些事輪不到他管，現在卻全都落在他肩上。他低頭看了眼左前爪，那道月牙形的舊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像一塊燒過的炭。
第二天中午，麻煩來了。
秦小炎帶鹿崽去東邊林子接班巡邏。可那獨角鹿崽站在路口不動，角尖在地上劃了兩下，揚起一點灰。“我不去。”他說，“我一個人跑過千里荒原，靠的是自己，不是聽個小崽子指揮。”
秦小炎一愣，腰間的葫蘆輕輕晃了晃：“這是安排好的任務。”
“任務？你們連哨位怎麼輪都不清楚吧？”鹿崽冷笑，“一群抱團取暖的野狗，也配叫我服從？”
話音剛落，一隻青年公狼衝上去撞他肩膀：“你說誰是狗？”
“我說的就是你們！”鹿崽前蹄猛踏地，塵土炸開，兩人立刻打成一團。角撞爪，蹄踢腿，滾在地上分不開。周圍的妖獸停下來看熱鬧，有的往後退，有的小聲議論：“這要是鬧大了，咱們還能待嗎？”“剛才山雞說，北邊還有片林子沒人佔……”
蒼月趕來了，尾巴一甩攔住想衝上去的秦小炎。“別動。”她說，“這是族群的事。”
秦小炎喘著氣，右眼下那顆淚痣繃得發緊：“可他們打的是狼群的臉。”
“那就讓臉的主人來解決。”
話剛說完，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從高巖跳下，落地幾乎沒有聲音。秦川站在兩人中間，背挺得筆首，目光掃過去，全場立刻安靜，連呼吸都輕了。他沒有吼叫，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夠了。”
聲音不大，卻讓人骨頭髮麻。兩個打架的瞬間僵住，分開趴在地上，連喘都不敢大聲。
秦川沒看青年公狼，盯著鹿崽。鹿崽一開始還梗著脖子，三秒後耳朵慢慢耷拉下來，最後把臉埋進了土裡。
“不服？”秦川問。
“……沒有。”
“去做你的事。”
鹿崽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林子。秦川沒再多說，轉身離開，步伐很穩，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心裡己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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