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山頭,天邊還掛著一顆星星,營地裡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秦川站在高處的石頭上,尾巴低垂,耳朵卻豎著。剛才那一瞬間的平靜還在他鼻尖留著——小狼回窩了,糧倉安全,蒼月就在身邊,連呼吸都很輕。
可就在秦小炎換崗、秦大壯睡下的時候,他的左前爪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舊傷,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麻木感,順著身體往上爬,像是有人在遠處用針輕輕扎他。秦川猛地睜眼,瞳孔縮成一條線。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看西周。巡邏的老狼按路線走著,育幼區的小狼擠在一起打呼嚕,火堆還有點白煙。一切正常。
但空氣不對勁。
他低下頭,鼻子動了動,聞到一絲很淡的味道——像鐵鏽混著燒焦的木頭,還有一點像雷劈過石頭後的氣味。這味道不屬於這片山林,也不像野獸該有的。太乾淨了,不像活物。
秦川的毛一下子炸起來,又強行壓住。他沒驚動別人,只用尾巴尖輕輕碰了碰身邊的蒼月。
蒼月立刻醒了。她沒睜眼,耳朵先動了兩下,接著坐起來,尾巴纏上秦川的前腿。動作像蹭癢,其實是問:你發現什麼了?
秦川不回頭,只用鼻子朝西北方向點了點。
蒼月看過去,那邊有一片低雲,邊緣被月光照出輪廓,形狀歪歪的,像一塊啃過的骨頭。風從那邊吹來,樹梢晃了晃,但她沒聞到什麼。
她轉頭看向秦川,眼裡帶著疑問。
秦川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短促沒感情,卻是全群都知道的最高警報。下一秒,所有成年狼的耳朵同時轉向高巖,整齊得像割草一樣。
“加崗。”秦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夜裡傳得很遠,“雙哨換班,東坡、西谷、北崖各多派一隊。育幼區外圍設三道巡線,晚上小狼不能單獨出洞。”
下面沒人說話,也沒人問為什麼。幾隻老狼默默起身,開始重新安排崗位。一隻青狼負責南線,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有敵人?”
“不確定。”秦川答,“但有東西在看著我們。”
這話一齣,連那隻原本趴著舔爪子的灰狼都停下了。看?誰能在十里外盯著一群狼還不被發現?除非會飛,或者……根本不是活的東西。
蒼月站起來,走到秦川身邊。她的尾巴還纏著他,體溫傳過來,穩得很。她不說什麼,但這姿態誰都懂——首領沒亂動,她信。
秦小炎從育幼洞探出半個頭,耳朵抖了抖。本想問是不是又有野狗來偷糧,可看到父母站在高處望著天,話就咽回去了。他悄悄退後,找到正在打盹的秦大壯,用鼻子拱了拱他腦門。
“喂。”
“嗯?”
“爹好像不太高興。”
“那就守好自己的崗。”秦大壯翻了個身,站起身抖了抖毛,“他說加崗就加崗,別問東問西。”
說完,他真的一瘸一拐走向糧倉,一邊走一邊檢查陷阱機關。路過沙鼠洞時,順嘴叼起一根木樁,咔咔兩下插進土裡,把鬆動的絆索加固了。
秦小炎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心裡有點悶。他知道秦大壯平時話少,可今天這話特別重。他抬頭看高巖,秦川還是那個姿勢,像塊石頭,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怪雲。
他也學著抬頭看。雲沒變,風也沒變,可他總覺得,那團雲……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動的那種飄,而是像被人從裡面慢慢推著,緩緩往東南偏了一點。更奇怪的是,雲底下的林子太黑了。那種黑不像夜晚自然的暗,倒像是有什麼把月光全吸走了。
他眨眨眼,再看——沒了。雲還是雲,林還是林,好像剛才都是錯覺。
但他沒回洞。他在高巖下找了個看得清的地方趴下,爪墊託著下巴,眼睛睜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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