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鼻子上有一小撮鹿毛,風吹了一下,那撮毛輕輕抖了抖。他沒甩頭,也沒打噴嚏,耳朵卻朝北偏了一點,眼睛眯成一條縫。風不對勁——不是樹林裡的松樹味,也不是溪水帶來的溼氣,而是乾乾的,像燒紅的鐵突然泡進水裡,還有股奇怪的鏽味。
旗杆下的影子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晃,是地面先往下陷了一點,然後一片光禿禿的枯葉滾了過來,停在骨旗根部。葉子邊緣很整齊,像是刀切的,落的位置也太準了,不像自然掉下來的。
他知道,有人來了。
霧從北邊山坡慢慢爬上來,貼著地面走,不往天上飄。一個人站在霧裡,穿著黑袍,帽子蓋住頭臉,連眼睛那裡都是黑的。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草不動,土不揚,好像腳根本沒踩在地上。
秦川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
動作很小,像快睡著時抽了一下,可洞口那層冰“咔”地裂了一道細縫。蒼月在洞裡睜開了眼,尾巴悄悄捲起,寒氣順著石壁一點點往下滲。秦小炎躺在窩裡,眼皮沒抬,耳朵卻轉了一下,體內的靈力己經準備好,隨時能跳起來。
黑袍人走到空地邊上,停下。
“秦川。”他說,聲音平平的,沒有高低起伏,也沒有呼吸聲,“我來談合作。”
秦川沒動。他聽出來了——這不是野獸的聲音,也不像山精鬼怪那種模糊的調子。這個人說話像唸書,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楚,但一點都不像活人。
他想起之前圍獵的時候,遠處林子裡有黑影在看。那些影子退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指揮。那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哪有野獸看熱鬧還能不喘氣、心跳都不亂?
現在這個人,來得比他想的還快。
“合作?”秦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連臉都不敢露,談什麼合作?”
黑袍人沒回答,只是微微抬頭。月光照到帽子邊,露出一小截下巴——白得嚇人,像刷過石灰,而且沒有喉結,說話時嘴也不張。
秦川左邊前爪上的月牙疤突然發燙。
不是戰鬥前的感覺,也不是系統升級的提示,是一種陌生的震動,好像儲物空間裡的什麼東西在響。他不動聲色,用爪子蹭了蹭鼻子,偷偷抹了一點洗髓液的香味。這是他留著防身的東西,能遮住妖氣,現在正好用上。
“你們殺了鐵角鹿王。”黑袍人忽然說,“二十一隻,全死了。手法乾淨,配合很好。不像野獸乾的,倒像是軍隊。”
秦川耳朵抖了一下。這話聽著像誇獎,其實是試探——你在組織狼群?你想當頭?
“所以呢?”他冷笑,“想讓我當山大王,還是給你們看門?”
“我們不需要看門狗。”黑袍人語氣不變,“我們要的是盟友。人類修士正在集合,他們不只是衝你們來的,所有覺醒的生靈都在他們的目標裡。你們要活命,我們要秩序。目標一樣。”
秦川心裡一沉。
“秩序”這兩個字太重了。野獸只講地盤、強弱、血統,從不講什麼“秩序”。只有人才會這麼說,尤其是那些穿道袍、拿拂塵的修士,整天喊“天地秩序”。眼前這個人,多半也是個人,說不定是哪個門派派來的說客。
他慢慢站起來,背不彎,尾巴不扎,就盯著對方。然後他放出一點威壓——不多,剛好能讓三階以下的妖獸腿軟跪下。
空氣一下子變沉了。
樹葉不動,火堆不跳,連遠處的蟲叫都停了。這是妖王級別的氣勢,哪怕只露出一絲,也能讓普通妖獸喘不過氣。
黑袍人身體僵了一下。
不是後退,是停了一秒才恢復正常。但他腳下的霧,突然閃出一道銀光,很快就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