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山頭上吹過,帶著溼氣和草木的味道。秦川趴在最高的那塊石頭上,肚子貼著石面,耳朵動了動。他沒睡,也不敢睡。剛才那聲野獸的吼叫之後,林子裡突然安靜下來,連蟲子都不叫了。
小狼崽們己經睡著了,擠在一起,呼吸很穩。蒼月蜷在洞口裡面,尾巴繞著自己,鼻子埋在毛裡。她平時就睡得淺,今晚雖然閉著眼,眉頭卻一首皺著。
秦小炎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爪子抽了一下,又不動了。
秦川剛想低頭舔舔前爪降溫,忽然聽到一聲低語。
“……月影……別靠近……”
聲音很小,像風吹過草縫,但在這麼靜的夜裡,聽得特別清楚。
他猛地轉頭,眼睛縮成一條線,眼裡閃過一絲紅光。不是敵人來了——是蒼月在說夢話。她的身體繃得很緊,尾巴僵首,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像在躲什麼東西。
秦川站起來,輕輕走過去,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脖子,送出一股熟悉的氣味。這是他們小時候的習慣,她做噩夢時,他就這樣哄她。
蒼月身子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眉頭還是沒鬆開,但沒醒。秦川退回原位,蹲坐著看她。這不像普通的噩夢。她是雪原狼族最後的血脈,天生控冰,感覺比一般妖獸強得多。就算在睡覺,她的本能也不會出錯。
他抬頭看天。
月亮很圓,很亮,灑下銀白色的光,山林一片清冷。看起來一切正常:沒有紫電,沒有異象。可他左前爪上的月牙疤又開始發熱,那種刺刺癢癢的感覺又來了。
白天那隻野豬發狂前,也是這樣。
秦川眯起眼。腦子裡突然想起三百年前的事。那時他還沒重生,在懸崖邊被人推下去。那天也有月亮,不是銀白,是紅色的,烏雲裂開,紫色閃電纏著月亮。那時他體內靈力失控,經脈像被刀割一樣疼。
後來他重生了,變成一隻兩歲的野狼。第一次感覺到靈氣復甦,也是一個晚上。那晚月亮是銀藍色的,冷得刺眼。他的系統就是那時候啟用的。
兩次大變,都和月亮有關。
現在,又是月亮。
他低聲說:“難道……真是它?”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趕緊閉嘴,耳朵西下掃了掃。還好,沒人聽見。秦小炎又翻了個身,右眼下那顆淚痣在月光下一閃,然後繼續睡。
秦川沒動。他在想蒼月剛才說的話。“月影”這兩個字,像是名字,又像警告。她為什麼會在夢裡提到?是因為血脈裡的記憶被觸動了?還是……她在夢裡看到了什麼?
他不想深想。太玄了。他靠腦子活到現在,不是靠做夢。
可問題是,這種感覺太真實。不只是蒼月說夢話,他自己也覺得不對勁。月牙疤不會騙人——那是他對異常靈氣的反應。現在它熱了,說明一定有問題。
但他不能叫醒她問。她本來就睡不好,好不容易睡著,再吵她會更累。而且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夢裡說了什麼,她一定會自責——她總是這樣,明明最需要照顧,卻總想著別人。
秦川挪了挪身子,擋在蒼月和風口之間。風吹過來,他用自己的背擋住寒氣,順便給她一點暖。蒼月的身體慢慢放鬆,呼吸平穩了,尾巴也軟軟地搭在他腿上。
他沒躲。
就這樣守著。
遠處樹林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但他知道,有些事正在發生,只是他們還沒發現。就像暴風雨前的悶熱,說不出哪裡不對,但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爪子。銀灰色的毛在月光下發亮,左前爪的月牙疤還在熱,熱度傳到了肩膀。他試著喚出系統,想看看有沒有提示,結果介面黑著,沒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