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左前爪在動。
不是抽筋,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撞。熱流從骨頭縫裡冒出來,順著腿往上走。他蹲在高石頭上沒動,耳朵貼著腦袋,鼻子張大,呼吸很輕。天上的灰霧還沒散,雲裡突然漏下一道光。光很冷,首首照下來,像刀切開天空。
“嗚……”蒼月喉嚨裡發出聲音,西肢繃緊,尾巴炸起來。她本來守著秦小炎,現在卻被壓在地上,爪子摳進土裡,尾巴尖的藍光一下子變亮,地上結了一層霜。
秦小炎畫水圈的手停了。
他抬頭看天,眼睛睜大,耳朵上的火焰紋發燙,像有人塞了燒紅的鐵片進去。他想說話,卻只發出“呃”的一聲,全身毛都豎起來,連尾巴都炸成了球。
“爹……我……我好像要……”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趴下了,前腿縮到胸前,牙齒打抖。
不止他們這樣。
東邊樹林傳來幾聲悶哼,貓頭鷹父子撞進樹洞;沙鼠全鑽進地下,看不見了;連最壯的秦大壯也差點掉進靈泉,咬住石頭才站穩。
山頂所有動物都在抖。
秦川終於動了。他沒回頭,也沒出聲,抬起左前爪,用力按住胸口。心跳和地下的“咚”聲對上了,血像燒開了,骨頭裡冒出小氣泡。他咬緊牙,嚥下一聲吼。
他知道這不是壞事。
自從重生後,月亮一變,身體就有反應。開始是睡不著,後來是爪子麻,再後來能聽見幾十里外的聲音。這次不一樣。這次是血脈在叫,是從骨頭最深處傳來的召喚,像祖先在他腦子裡敲鐘:該醒了!
他慢慢抬頭,對著月光。
銀灰色的毛有了光,左前爪的月牙疤由紅變亮,像嵌了小燈珠。他張嘴,沒叫,只是撥出一口氣。白霧剛冒出來,又被吸回去。他開始讓那股力量走,順著身體流,從手腳到脊椎,衝向頭頂。
蒼月發現了變化。
她原本死死盯著月亮,全身繃得像弓。可看到秦川的動作,眼神鬆了。她深吸一口氣,寒氣從尾巴慢慢散開,不再亂爆,而是像薄布蓋住心神。她趴下,前爪疊好,尾巴繞肚子,開始調整呼吸。
秦小炎也在學。
他疼得咧嘴,但記得爸爸的樣子。他趴著,耳朵貼頭,一條腿抖,另一條腿悄悄跟著秦川的呼吸節奏。嘴裡哼:“吸——呼——吸——呼——不行了……還得吸……”
眼角的淚痣發燙,像火柴蹭了一下。
別的狼也感覺到了。
一開始亂成一團:有的轉圈,有的撞樹,還有小母狼差點咬到同伴的耳朵。可當秦川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時,全都停了。聲音不大,像敲木魚,但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
“伏——地——背——月——”
命令簡單,大家馬上做。
成年狼先趴下,背對月光最強的地方,少被照到。小狼跟著爬,有的摔,有的抖,沒人敢不動。秦大壯最後一個躺下,還用身子擋住一隻落單的小狼崽。狼群圍成一圈,中間是靈泉,外面是石頭。所有狼低頭喘氣,等這股力量過去。
或者,迎接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