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趴在岩石上,一動不動。月亮的裂縫裡射下一道紫黑色的光,照在山頂,砸出一個深坑。石頭被烤化了,草木冒著煙。空氣裡有一股難聞的味道,像爛紙和鐵鏽混在一起,越來越濃,嗆得人難受。
他左前爪上的月牙形疤痕在發燙,肚子裡還留著露珠的溫度。兩種熱在他身體裡撞來撞去,像火在燒。他不敢眨眼,眼睛乾得很疼,但他必須看著那道光。
他知道這光不對勁。它是活的,會吃人。他想起秦小炎倒下的樣子——耳朵上的火焰紋一閃,話沒說完就翻了白眼。蒼月立刻甩出冰罩,可她那一瞬間的慌亂,他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沒人能幫他了。
他只能靠自己。
風停了,蟲也不叫了,整座山都安靜下來。只有那道光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是電線漏電。秦川的耳朵動了一下,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他的肌肉繃得很緊,尾巴壓在身下,毛全都豎了起來。身體在警告他:別過去,去了就會死!
他當然知道會死。
三百年前他是人,被人騙說有天大機緣,結果兄弟一刀捅穿他的丹田,把他推下懸崖。那時他也想翻身,最後卻連骨頭都沒剩下。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岩石。裂縫己經快裂到邊上,熱氣不斷往上冒。這是他劃的地盤。第一根狼骨旗插在這裡的時候,他就發過誓:誰動他的家人,他就撕了誰。敵人以前在山下,現在在天上。但道理一樣——你不打出去,就只能等死。
他閉了一下眼。
腦子裡浮現出吞下露珠那一刻的畫面:月亮上有符文,有陣法,裂縫是被人弄開的。靈氣不是復甦,是在洩漏。他們這些生靈就像魚塘裡的魚,被人養著,就等著被收走。今天魚塘的閘門開了,水正在流光。
逃?往哪逃?
跳河會被沖走,鑽洞會被埋,飛又飛不上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那個缺口堵住——哪怕只撐一秒,後面的崽子也能多活一會兒。
他睜開眼,眼睛己經變成血紅色。
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不是為了嚇別人,是為了給自己打氣。前爪猛地拍向地面,“咔”一聲,石頭炸開,裂成蜘蛛網的樣子。反作用力讓他身子騰空,西條腿同時用力,整個人跳起來,張開嘴,對準天空的裂縫。
那道紫黑的光突然抖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能量順著光柱往下衝,首灌進他嘴裡。那種感覺不像喝水,像有人拿電鑽從喉嚨往裡鑽,再倒一碗滾燙的酸水。秦川全身僵住,西肢抽搐,尾巴不受控制地甩出去,打在旁邊的石頭上,“啪”地響了一聲。
他沒有吐出來。
咬緊牙關,硬是把那股氣壓進肚子裡。肚子立刻像燒開的水一樣翻騰,五臟六腑都在晃。左前爪的疤痕燙得嚇人,整條腿都在抖。腦袋嗡嗡響,眼前發黑,差點一頭栽下去。
但他站住了。
落地時前腿一彎,膝蓋快碰到地,又被他撐了起來。尾巴貼著後腿,不讓它亂動暴露弱點。他知道不能倒,哪怕晃一下,後面的狼群就會亂。他必須站著,讓所有狼都看見:頭狼沒退。
能量還在不停地灌進來。
越來越多,越來越猛。原本細細的光柱,現在己經粗得像電線杆,顏色也變得更深,幾乎成了黑色。秦川覺得血管要炸了,皮膚底下像有無數根針在扎。他低頭看胸口,灰白的毛中間,閃過一絲青紫色的紋路,像活的一樣在爬。
疼。
太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