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的一句話，在林舟心裡種下了一根刺。
“小嶼這個年紀，正是學規矩、交朋友的時候。光在家裡學認字算數，不夠。”
說這話時，周老師正檢查小嶼的作業——一張畫滿了魚和螃蟹的畫，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我愛大海”。
“孩子需要同伴，”周老師指著畫說，“需要競爭，需要合作，需要知道世界不是圍著他一個人轉的。這些，家裡給不了。”
林舟沉默了。
他何嘗不知道。每次小嶼眼巴巴看著影片裡城裡的孩子玩滑梯、上興趣班，那種羨慕又假裝不在意的眼神，都讓他心裡發疼。
“鎮上幼兒園，能上嗎？”他問。
“能是能。”周老師沉吟，“鎮中心幼兒園，條件一般，但老師負責。就是離得遠，得住宿，每週接一次。”
住宿？五歲的孩子？
林舟立刻搖頭：“那不行。太小了，離開家不行。”
“那……每天接送？”周老師算了算，“坐船到鎮上，再走路到幼兒園，單程得一個多小時。早上六點出發，晚上六點才能回來。孩子太受罪，你也折騰不起。”
死局。
林舟愁得幾天沒睡好。夜裡聽著小嶼均勻的呼吸聲，看著兒子熟睡中仍抓著那隻補丁小熊的手，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他把這事跟朵朵說了。
朵朵聽完，沒說話，只是翻開她的記賬本，算了很久。
“爸，”她抬起頭，“如果我們買條船呢？不用太大，能坐三西個人就行。自己開船，早上送，晚上接，時間能縮短一半。”
“船……”林舟苦笑，“最便宜的二手小艇，也得一萬多。我們哪來這麼多錢？”
“攢。”朵朵很堅定，“我的照片訂閱，加上影片收入，每月有八百左右。預約體驗收入，每月六百左右。菜地和醃魚，每月能賣三西百。加起來，每月能存一千五。一年，就有一萬八。”
“那這一年，小嶼就耽誤了。”
“不耽誤。”朵朵搖頭，“我教他。周爺爺每週來，我也每週學。我學完了，晚上教小嶼。白天，讓他跟陳爺爺出海，學看天氣，學認魚，學幹活。這也是學習。”
她頓了頓，補充：“而且，我們可以先攢錢。等攢夠了，買船，送小嶼上幼兒園大班。那時候他六歲，大一點，能住校，或者我們租個鎮上的小房子，我陪讀。”
林舟愣住：“你陪讀？”
“嗯。”朵朵點頭，“鎮上有小學，我可以插班上學。白天我上學，小嶼上幼兒園。晚上我們一起住，週末一起回家。這樣，我們倆都能上學，你也不用天天接送。”
她說得條理清晰，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想了很久。
林舟看著女兒，喉嚨發緊。
她才八歲，卻己經像個大人一樣，規劃著這個家的未來。
“朵朵，”他聲音有點啞，“陪讀很辛苦。你要上學，要照顧弟弟，要做飯，要……”
“我不怕。”朵朵打斷他，“媽媽說過，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你養我們小，我們陪你老。現在，是我能出力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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