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前三天，南灣島的清晨比往常來得更早一些。
林舟凌晨西點就醒了，躺在床上再也睡不著。窗外的天還是墨藍色的，海濤聲隱隱傳來，像是大地均勻的呼吸。他翻來覆去地想著行李有沒有收拾齊全，身份證有沒有放好，船票和機票是不是都確認過了。雖然這些事昨晚己經檢查了三遍，但他還是不放心，又爬起來把揹包翻了一遍，確認所有證件都在，才稍微鬆了口氣。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響動。林舟走過去，看到朵朵房間的燈己經亮了。他推開門，發現朵朵己經穿戴整齊，正坐在床邊疊衣服。她把T恤疊得整整齊齊，一件一件碼進行李箱，動作利落得像個小大人。行李箱旁邊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裡面裝著那幅她畫了好幾個晚上的加油海報。
“爸，你幾點起來的？”朵朵抬起頭問，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外套。
“剛醒。”林舟靠在門框上，“你起這麼早幹嘛？船要七點才開。”
“睡不著。”朵朵誠實地承認，“我怕睡過頭。萬一趕不上船，就趕不上飛機了。”
林舟笑了：“有爸在，不會讓你誤船的。你再躺一會兒，我去做早飯。”
吃過早飯，天己經大亮了。晨光從海平面那邊漫過來，把整片大海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陳伯開著他那艘小機動船，等在碼頭上。老人家今天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藍色布衫，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看到林舟和朵朵提著行李過來，陳伯笑呵呵地說：“朵朵，去三亞看弟弟比賽啊？”
“嗯！”朵朵用力點了點頭，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新T恤，揹著一個小揹包，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極了，“陳爺爺，我不在的這幾天，您幫我看著點院子裡的菜，別讓小海刨了。還有小橘，它最近胃口不好，您幫我多喂點魚。”
“放心，交給我了。”陳伯拍了拍胸脯，“你回來的時候，保證菜地好好的，貓也胖三斤。”
朵朵被逗笑了，跳上了船。林舟把行李遞上去，然後自己也跳了上去。船解了纜繩，馬達突突突地響起來，船頭調轉方向，朝著鎮子的方向駛去。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和清晨特有的清涼。朵朵坐在船頭，看著南灣島在視野中越來越小，碼頭變成一個小點，陳伯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整座島都融入了海平線的霧氣中。她來島上兩年多了，這是第一次離開。心裡有些捨不得，但更多的是對未知旅程的期待。她想象著飛機穿過雲層的畫面，想象著三亞的陽光和海灘，想象著見到小嶼時他臉上的笑容。
到了鎮上，林舟和朵朵換乘大巴去機場。大巴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路窄彎多，司機開得又快，朵朵暈車了。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咬著牙沒吭聲，只是把額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林舟注意到了，從包裡翻出暈車藥和礦泉水遞給她：“難受怎麼不說？吃藥會好一點。”
朵朵接過藥，吞了下去，喝了兩口水，緩了口氣：“忍一忍就過去了。不能耽誤行程。”
林舟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孩子，太要強了，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著，從來不輕易開口求助。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到了機場，朵朵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起來。她站在候機大廳裡，仰著頭看著巨大的落地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她見過飛機的照片，見過電視裡飛機起飛的畫面，但親眼看到實物，那種震撼是完全不同的。
“爸，那些飛機好大啊。”朵朵貼著玻璃，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目光追隨著一架正在滑行的客機，“比我在書上看到的大多了。那個翅膀，比咱們家的院子還寬。”
“那是波音737，中型客機。”林舟難得有機會展示一下自己的知識，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咱們坐的就是這種。不算最大的，但也不小了。”
“你怎麼知道的？”朵朵好奇地轉過頭看他。
“以前出差經常坐。”林舟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懷念，“那時候一年要飛十幾趟，北京、上海、深圳、廣州，到處跑。飛到都不想飛了，看到飛機就覺得煩。”
朵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那飛機起飛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有點像坐過山車。”林舟想了想說，努力回憶那種感覺，“加速的時候會被推著往前，座椅靠背把你頂住。離地的那一瞬間，肚子會有一點失重的感覺，像電梯突然往下掉。不過別怕，一下子就過去了，然後就平穩了。”
“我不怕。”朵朵說，但她的手己經不自覺地攥緊了揹包帶子，指節微微發白。
登機的時候，朵朵走在前面，找到了靠窗的座位。她坐下來，繫好安全帶，然後立刻趴到窗戶上往外看，鼻子幾乎貼在了舷窗上。林舟坐在她旁邊，幫她把遮陽板推上去，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大，整個機身都在微微震動。朵朵的手緊緊抓著扶手，眼睛死死盯著窗外。跑道兩旁的燈光飛速後退，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窗外的景物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線條——
然後，機身輕輕一抬，離開了地面。
朵朵屏住了呼吸。
她看著地面上的建築物越來越小，公路變成了一條細線，汽車變成了螞蟻般的小點。田野像一塊塊綠色的方格，整齊地排列在大地上；河流像一條閃光的絲帶，蜿蜒著穿過城市和鄉村。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世界。那種感覺太奇妙了——她明明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但整個世界都在她腳下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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