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跟在後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們的背影。海風吹動她們的頭髮和裙襬,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淡淡的愧疚。他想起朵朵剛來島上的時候,沉默寡言,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跟任何人交流。而現在,她會在媽媽面前撒嬌,會和媽媽鬥嘴,會主動靠到媽媽身上。這兩年的時間,不僅治癒了他,也治癒了朵朵。
傍晚六點,小嶼終於結束了賽前最後一次訓練,獲准出來和家人一起吃晚飯。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運動T恤,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整個人看起來比兩個月前結實了不少,肩膀寬了,手臂上的肌肉線條也更明顯了。他快步走進酒店的餐廳,目光掃了一圈,看到林舟、周敏和朵朵坐在靠窗的位置,立刻跑了過來,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
“爸!媽!姐!”小嶼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眼睛亮亮的。
朵朵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從他的肩膀移到他的手臂,再從手臂移到他的臉,然後說:“瘦了。也黑了。”
“訓練量大嘛。”小嶼不在意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過教練說我狀態很好,明天有戲。今天下午的模擬賽,我跑了第一名。”
“什麼叫有戲?”朵朵不滿地說,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是一定能贏!你訓練了這麼久,不是為了‘有戲’去的。”
“對對對,一定能贏!”小嶼連忙改口,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姐說得對。”
一家人坐下來,點了一桌菜。考慮到小嶼明天要比賽,點的都是清淡易消化的——清蒸鱸魚、白灼蝦、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小嶼胃口很好,一掃之前的食慾不振,吃了兩大碗米飯。他一邊吃一邊說比賽的事,滔滔不絕,筷子在空中比劃著。
“明天上午的風向是東南風,風力三級左右,對我來說很有利。”小嶼說,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像是己經看到了海面上的風向標,“我最近練了一個新的轉向技巧,可以在繞標的時候節省至少兩秒鐘。教練說,如果發揮得好,這個技巧能幫我拉開和對手的距離。趙凱那個傢伙,明天我要讓他看看我的厲害。”
朵朵一邊聽一邊給他夾菜,筷子不停地往他碗裡送,碗裡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多吃點,明天才有力氣。這個魚很新鮮,多吃點。”
“姐,夠了夠了,我吃不下了。”小嶼看著碗裡堆積如山的菜,哭笑不得,“你再夾我就要撐死了。”
“吃得下。”朵朵不為所動,又給他夾了一塊魚肉,“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補充蛋白質。訓練那麼累,不多吃點怎麼行。”
小嶼無奈地笑了笑,埋頭繼續吃。
吃完飯,一家人又在酒店附近散了會兒步。三亞的夜晚很熱鬧,街上到處都是遊客,路邊的夜市擺滿了各種熱帶水果和紀念品。空氣中飄著燒烤的香味和椰子的清香。朵朵買了一個椰子,插上吸管,一邊喝一邊走,涼涼的椰汁順著喉嚨流下去,甜絲絲的。
“姐,明天你一定要喊大聲一點。”小嶼忽然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朵朵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這樣我就能聽到你的聲音了。”小嶼說,目光裡帶著一種依賴和信任,“在海上比賽的時候,周圍都是風聲和水聲,什麼都聽不見。但如果我聽到你的聲音,我就知道我該往哪個方向走。”
朵朵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一定喊得全場都聽得見。你把耳朵豎好了。”
“那就好。”小嶼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有你在,我覺得特別安心。比教練在身邊還安心。”
時間不早了,小嶼該回隊裡了。賽前還有最後一次隊內會議,教練在等他。臨走的時候,他忽然轉身,快步走回來,一把抱住了朵朵。
那個擁抱很突然,朵朵手裡的椰子差點掉了。她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小嶼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抱得很緊。
“姐,謝謝你來看我比賽。”小嶼在她耳邊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
朵朵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輕輕推開了他:“行了行了,肉麻死了。快去回去吧,別讓教練等。”
小嶼鬆開她,又抱了抱周敏,然後朝林舟點了點頭:“爸,媽,姐,我走了。”
他轉過身,大步走進了夜色中。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個背影雖然瘦小,卻透著一股堅定和力量,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朵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久久沒有動。手裡的椰子己經喝完了,她仍然握著那個空殼。
“走吧,回去了。”林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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