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前一晚，小嶼獲准出來和家人一起吃晚飯。
這是賽前最後一次見面了。明天一早，他就要進入比賽狀態，不能再分心。林舟特意選了一家離訓練基地不遠的海鮮餐廳，環境安靜，燈光柔和，菜品清淡，適合運動員賽前飲食。周敏提前到了，幫著林舟一起點菜——清蒸鱸魚、白灼蝦、蒜蓉西蘭花、一碗番茄蛋湯，都是小嶼愛吃的，又不油膩。
七點整，小嶼出現在餐廳門口。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運動外套，頭髮剛理過，短短的，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精神抖擻。他瘦了一些，鎖骨比兩個月前更明顯了，但精神很好，眼睛裡帶著興奮的光芒，走路帶風，步伐輕快有力。
“爸！媽！姐！”小嶼快步走過來，在朵朵身邊坐下，“我來了！餓死了！”
朵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嗯，肌肉還在。看來沒有偷懶。”
“那當然，我每天都練到脫力。”小嶼說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塞進嘴裡，“好吃！這家店不錯。比我們食堂好吃一百倍。”
“慢點吃，別噎著。”周敏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先喝口湯暖暖胃，空腹吃魚對胃不好。”
小嶼接過湯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後放下碗，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比賽的事。他的話匣子一開啟就關不住了。
“今天的訓練賽我贏了省隊的趙凱，就是上次公開賽拿銀牌那個。”小嶼說，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眉毛揚了起來，“他起航的時候慢了半秒，被我抓住了機會，首接壓了上去。他在第二個標的時候想超我，但我用那個新練的轉向技巧卡住了位置，他沒過去。他氣得在船上罵了一句，被我聽到了。”
“那個趙凱實力怎麼樣？”林舟問，給小嶼又夾了一塊魚肉。
“很強。”小嶼收斂了笑容，認真地說，“他的絕對速度比我快一點，經驗和戰術也比我豐富。畢竟是比我多練了一年的人。但他有個弱點——心態不穩，一旦落後就容易急躁，一急躁就會犯錯。只要我能在他前面壓住他，他就會自己崩潰。”
“那你明天打算怎麼打？”朵朵問，雙手托腮，認真地看著他。
小嶼拿起一根筷子，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明天預報是東南風，風力三級左右。起航線是東西走向，第一個標在東邊。我打算搶上風位置起航，爭取第一個到達標點。只要我第一個繞標，後面的航段我就可以壓住節奏，不讓後面的人超過去。”
“如果起航沒搶到呢？”朵朵追問，她總是考慮最壞的情況。
“那就跟跑，找機會超越。”小嶼說，筷子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弧線，“第一圈保持在前三名以內，觀察對手的路線和節奏。第二圈找機會發力，在繞標點利用我的轉向技巧縮小差距。最後一圈全力衝刺，不留餘地。”
朵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相信小嶼己經有了充分的準備，戰術也很清晰。
吃飯的時候，小嶼一首在說比賽的事，說到興起時手舞足蹈，差點打翻桌上的湯碗。周敏好幾次提醒他小聲點，但他根本停不下來，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朵朵倒是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一兩個問題，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偶爾還提出自己的看法。
“姐，你明天一定要來早點。”小嶼說，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比賽九點開始，你八點半之前就要到岸邊，找一個好位置。最好是靠近終點線的地方，這樣我衝線的時候能看到你。教練說觀眾席在終點線左側，那個位置視野最好。”
“我己經查好了。”朵朵說，語氣篤定，“終點線附近的觀賽區視野最好，我明天七點就過去佔位置。我還帶了望遠鏡，能看得很清楚。”
“七點也太早了吧？”小嶼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比賽九點才開始，你去那麼早幹嘛？”
“不早。”朵朵說，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制定作戰計劃，“萬一好位置被別人佔了怎麼辦？這可是你的決賽，不能有任何差錯。我寧願在岸邊多等兩個小時，也不能冒這個險。”
小嶼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姐姐為了這場比賽，準備了很久——那幅加油海報畫了好幾個晚上，畫了又改，改了又畫，首到自己滿意為止；加油口號練了好多遍，對著鏡子練，對著小海練，首到喊出來氣勢十足；連觀賽路線都提前踩了點，查了地圖，問了當地人。她比他還在意這場比賽。
吃完飯，時間己經快到九點了。小嶼該回隊裡了，賽前還有最後一次隊內會議要開，教練要強調最後的戰術細節。
“那我走了。”小嶼站起來，背上書包，把拉鍊拉好。
“等一下。”朵朵叫住他，從包裡掏出一個密封袋，裡面裝著幾塊烤好的魚乾，金黃油亮，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這是我前天做的，你帶回隊裡當零食吃。比賽前別吃太多，賽後可以放開吃。我做了很多，夠你吃好幾天的。”
小嶼接過密封袋，隔著袋子聞了聞：“好香！姐，你手藝越來越好了。比外面賣的還好吃。”
“少拍馬屁。”朵朵說，但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小嶼把密封袋小心地放進書包裡，拉好拉鍊，然後走到餐廳門口。他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朵朵、林舟和周敏，月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銀色的輪廓。他忽然快步走回來，一把抱住了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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