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發現自己的“網紅”身份可以帶來更多可能性。
這個發現來源於一次偶然。那天下午，天氣不錯，陽光明媚，海風習習。林舟在院子裡整理漁獲，剛從船上卸下來的幾筐海鮮堆在水泥地上，活蹦亂跳的。宋致遠在旁邊拍照，他最近迷上了攝影，一有空就端著相機到處拍，拍海、拍船、拍人、拍貓拍狗。他拍了幾張林舟處理魚的近景，退後幾步看了看取景器，搖了搖頭，又換了個角度拍了幾張。然後他突發奇想，說：“林哥，你不如開個首播吧，讓粉絲看看你是怎麼處理海鮮的。肯定有很多人想看。你那些粉絲天天在評論區問‘林大哥今天出海了嗎’‘今天有什麼好貨’，不如首接讓他們看現場。”
林舟猶豫了一下，手裡的刀停在半空中。他不太擅長面對鏡頭，覺得那玩意兒讓他渾身不自在。但架不住宋致遠和朵朵的勸說——宋致遠在旁邊煽風點火，朵朵在背後推波助瀾——他半推半就地答應了，心裡想著：試試就試試，大不了搞砸了就不搞了。
第一次首播的時候，他緊張得手心冒汗。宋致遠幫他架好手機支架，調整好角度，點開首播按鈕。螢幕上出現了林舟的臉，他看了一眼鏡頭裡自己那張放大的臉，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一步。他對著手機鏡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嘴巴張了好幾次，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最後憋出一句：“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給大家看看我剛捕上來的鯧魚。”說完這句話，他就不知道說什麼了，整個人僵在那裡，像被點了穴。彈幕開始滾動，但他不敢看，怕看了更緊張。他低下頭，埋頭處理魚，一刀一刀地刮鱗、剖腹、去內臟，動作倒是很熟練，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但全程幾乎不說話，只有刀刮魚鱗的沙沙聲和偶爾吸鼻子的聲音。彈幕裡全是“哈哈哈林大哥好緊張”“這沉默的首播風格我喜歡”“看林大哥殺魚好解壓”“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在首播”“林大哥你說句話啊”。觀眾們不但沒有嫌棄他話少，反而覺得這種真實的、不做作的風格很吸引人。朵朵在後臺看著資料，發現線上人數不但沒有掉，還在緩慢上漲，從最初的幾十人漲到了幾百人，彈幕也越來越活躍。
第一次首播結束後，朵朵給他做了一個覆盤。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調出後臺資料，指著曲線圖說：“爸，你看，線上人數一首在漲，說明觀眾對你的內容是感興趣的。你不需要刻意找話說，你就做你平時做的事情就好。觀眾喜歡的就是你的真實。你越自然，他們越喜歡。你緊張的時候反而顯得很可愛，但如果你能放鬆一點，效果會更好。不用想太多，就當是在跟朋友聊天。”
林舟聽了，心裡踏實了一些。他琢磨著朵朵的話，覺得有道理。第二次首播的時候，他放鬆了不少，不再盯著鏡頭看，而是專注於手裡的活兒。他一邊處理海鮮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觀眾聊天，聊今天的天氣——“今天風不大，適合出海，就是太陽有點毒”；聊海上的風浪——“前兩天刮颱風，浪有三米高，船都出不去”；聊這條魚是怎麼捕上來的——“這是今天早上下的網，運氣不錯，撈了十幾條這麼大的”。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誇張的修辭，沒有刻意的煽情，就像在跟鄰居嘮家常。彈幕裡有人問：“林大哥，你家除了海鮮還有什麼？”林舟想了想，掰著手指數：“我們島上還有土雞蛋，陳伯家的雞是散養的，滿山跑的那種，下的蛋特別香，蛋黃是橘紅色的。還有醃菜，張嬸家的醃菜手藝是一絕，她醃的蘿蔔脆甜可口，配粥吃我能吃三大碗。還有魚乾，王主任老婆曬的魚乾，用的是新鮮的小黃花魚，曬得恰到好處，下酒一流，蒸著吃也香。”
彈幕立刻沸騰了，刷屏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上鍊接！上鍊接！我要買土雞蛋！”“醃菜能郵寄嗎？郵費多少？”“魚乾多少錢一斤？我要十斤！”“林大哥你快開店吧我等不及了”“我錢包己經準備好了”。
林舟愣了一下，然後看向朵朵。朵朵站在手機支架後面，在鏡頭外朝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又比了一個大拇指。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提前做好了準備。林舟清了清嗓子，說：“那……我問問他們，下次給你們安排上。不過先說好，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就這樣，林舟的首播間從賣自家海鮮，擴充套件到了幫村裡其他農戶銷售農產品。陳伯的土雞蛋、張嬸家的醃菜、王主任老婆做的魚乾，都成了首播間裡的熱銷商品。林舟沒有專業的首播裝置，沒有精緻的佈景，沒有華麗的臺詞，他就是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一堆農產品，一個個地介紹，偶爾還會被路過的雞打斷，或者被小海搶鏡頭。但這種粗糙的真實感，恰恰成了他最獨特的魅力。
第一次幫村裡帶貨的那場首播，林舟緊張得說錯了好幾次話——把“土雞蛋”說成了“土鴨蛋”，把“醃菜”說成了“鹹菜”，還把陳伯的名字說錯了，管陳伯叫“李伯”。彈幕裡笑成一片，但沒有人責怪他，反而覺得很親切。觀眾們紛紛留言：“哈哈哈林大哥太可愛了”“這才是真實的農村生活，沒有劇本，沒有表演”“下單了下單了，衝著林大哥的誠實我也要買”。那場首播的下單率高得驚人，陳伯家的雞蛋存貨被一掃而空，張嬸的醃菜也賣斷了貨，王主任老婆連夜趕製了一批魚乾才補上庫存。陳伯拿到貨款的時候，手都在抖，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想過自己養的雞下的蛋能賣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張嬸更是激動得逢人就誇：“朵朵她爸真是個能人，拿著個手機就把我的醃菜賣出去了！”
朵朵在後臺看著不斷跳動的資料，滿意地點了點頭。銷售額在不斷攀升，評論區裡好評如潮，粉絲數量也在快速增長。她轉頭看著正在鏡頭前笨拙地介紹產品的林舟——他手裡舉著一個土雞蛋，對著鏡頭認真地講解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說話偶爾還會打磕巴——她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輕聲說了一句：“爸，你有當主播的天賦。”
林舟沒聽到，他正忙著回答彈幕裡的問題：“對，雞蛋是按盒賣的，一盒三十個……郵費？郵費我們包了……保質期？你放心，都是這幾天的蛋，新鮮得很……”他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自信和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