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嶼的教練告訴他一個訊息:如果他想參加明年亞洲青少年帆船錦標賽,需要在接下來的半年內在國內積分賽中達到前十名的排名。目前他的排名是第十八位,差距不小,但不是沒有可能。
這個訊息是在一次常規訓練結束後,教練把他單獨叫到辦公室說的。教練姓劉,西十多歲,皮膚黝黑,身材精瘦,是省隊有名的嚴師。他平時話不多,但對隊員的訓練要求極其嚴格。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排名表,指著上面的數字對小嶼說:“小嶼,你的進步很快,天賦也不錯,但如果你想走得更遠,光靠天賦是不夠的。亞洲青少年帆船錦標賽,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小嶼點了點頭:“知道。那是亞洲最高水平的青少年賽事,如果能參賽,就有機會被國家隊選中。”
“對。”劉教練說,“但名額有限,全國只有五個參賽名額。你要想拿到其中一個,必須在接下來的半年內,在國內積分賽中進入前十名。你現在排第十八,差距不小,但不是沒有可能。問題是——你願不願意付出那個代價?”
小嶼幾乎沒有猶豫:“我願意。”
劉教練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好。那我就給你制定一個訓練計劃。但這個計劃會很苦,比你現在苦得多。你可能沒有時間玩,沒有時間休息,甚至連睡覺的時間都要壓縮。你能接受嗎?”
“能。”小嶼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小嶼把教練的話記在了心裡。從辦公室出來之後,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訓練基地外面的臺階上,看著遠處的海面,想了很久。海面上有幾艘帆船在訓練,白色的帆在藍色的海面上格外醒目,像一隻只展翅的海鷗。他想象著自己駕駛帆船,代表中國參加亞洲錦標賽的樣子——站在領獎臺上,胸前掛著獎牌,國歌在異國的賽場上響起。那個畫面讓他心跳加速,血液沸騰。但他也知道,要達到那個目標,他需要付出的不僅僅是汗水,還有時間和精力,甚至是玩樂和休息。
回到家後,他把這個大目標分解成每個月的小目標。他坐在書桌前,拿出一張白紙,用鉛筆寫下:本月前進到第十五名,下個月前進到第十二名,再下個月前進到第十名。他算了算,每個月需要前進兩到三名,這個進度不算激進,但需要持續的努力,不能鬆懈。他把這些目標寫在紙上,用彩色馬克筆描了一遍,讓它們看起來更醒目。然後他找來膠帶,把紙貼在了床頭的牆上,和那張“亞洲青少年帆船錦標賽——入選國家青年隊”的紙條並排貼在一起。兩張紙挨著,一張寫著終極目標,一張寫著階段性目標,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眼就能看到。它們像是兩雙眼睛,時刻注視著他,提醒他不要偷懶,不要放棄。
他每天訓練的時間又延長了半個小時。以前是早上五點起床,現在是西點半。鬧鐘一響,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在床上賴幾分鐘,而是一骨碌爬起來,用冷水洗一把臉,穿上訓練服,悄悄地出門。島上清晨的空氣很涼,帶著露水和海霧的溼潤,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沿著海邊小路跑到訓練基地。以前每天訓練六個小時,現在是六個半小時。這多出來的半個小時,他用來加練體能和技術動作——多跑兩公里,多做兩組力量訓練,多練幾次轉向和換舷。風雨無阻——晴天在海上練技術,迎著風浪調整帆的角度,感受風向的變化;雨天在室內練體能,做俯臥撐、仰臥起坐、深蹲、引體向上,汗水混著雨水從額頭流下來,他也不擦,繼續做。他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繭,摸上去像砂紙一樣粗糙。肩膀和後背的肌肉線條越來越明顯,脫掉衣服能看到清晰的輪廓。皮膚被海風和烈日曬成了古銅色,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林舟心疼他,每天早上看到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出門,心裡都不是滋味。西點半,天還沒亮,外面黑漆漆的,只有海面上有一點微光。他站在廚房的窗戶後面,看著小嶼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手裡端著剛熱好的牛奶,想喊他喝一口再走,但張了張嘴,還是沒出聲。他知道這是小嶼自己選擇的路,他不能攔著。他只能在每天的晚飯裡多加一個雞腿,或者在訓練結束後遞上一杯溫水,拍拍他的肩膀說一句“辛苦了”。這三個字裡,有心疼,有驕傲,有支援,有不捨,但他從來不說那些肉麻的話,只是用行動表達。
小嶼每次都嘿嘿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接過雞腿大口大口地啃,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不辛苦,我喜歡。”他是真的喜歡。他喜歡海風撲面而來的感覺,喜歡帆船在浪尖上跳躍的感覺,喜歡速度帶來的刺激,喜歡戰勝風浪之後的成就感。對他來說,訓練不是一種折磨,而是一種享受。每一次進步,每一次突破,都讓他離目標更近一步,這種感覺比什麼都讓人上癮。
有一天晚上,朵朵路過小嶼的房間,看到他還坐在書桌前,藉著檯燈的光在紙上畫著什麼。她走進去一看,發現他在畫帆船的分解圖——船體、桅杆、帆、舵、穩向板,每一個部件都標註了名稱和功能。旁邊還寫了一些技術要點,比如“迎風轉向時要壓低身體重心”“順風航行時要注意帆的角度”“風速變化時要及時調整帆的張力”。字跡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寫得用力。
“你在幹嘛?”朵朵問。
“研究技術。”小嶼頭也不抬,“教練說我迎風轉向的動作還不夠流暢,我想看看能不能從原理上改進。”
朵朵在他旁邊坐下來,看了一會兒他畫的圖,然後說:“小嶼,你知道嗎?你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還挺帥的。”
小嶼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他低下頭,假裝在修改圖紙,小聲說:“姐,你別逗我了。”
朵朵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訓練呢。”
“嗯。”小嶼應了一聲,但手裡的筆沒有停。
朵朵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小嶼坐在臺燈下,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中顯得格外專注。她忽然覺得,這個弟弟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要糖吃的小男孩了,而是一個有目標、有毅力、正在為自己的夢想努力拼搏的少年。她輕輕地帶上門,沒有打擾他。








